她把画展开,放在桌上。
“今天早上,我画了一幅新的。”
所有人都看过去。
画上还是八个人。但不是站在夕阳下,是站在晨光里。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光打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脸都在发光。
最中间的那个人最高,袖口卷到小臂。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短发,白大褂,裙摆被风吹起来。
画的右下角,小默用炭笔写了一行字:
“我们八个。一个都没少。”
陆凛看着画,看了很久。
“画得不错。”
他把画折起来,塞进口袋。口袋里已经有了一张,两张叠在一起,纸边硌着皮肤。
秦艽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了米汤。她看着陆凛把画收起来,嘴角动了一下。
“陆凛。”
“嗯。”
“你刚才在外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七个人,一个都没少。以后也不会少。’”
“嗯。”
秦艽看着他。食堂的灯管在她头顶,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那八个呢?”
陆凛的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两张画,八个人。
“也不会少。”
秦艽笑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是开怀的,嘴角翘起来,露出牙齿。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响了几下,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
李铁看着厨房的门,又看陆凛。
“你刚才说的‘以后也不会少’,算数吗?”
“算。”
“那不管来多少人,你都不会让我们少一个?”
“对。”
李铁把绷带拆下来,重新缠。从手腕缠到指根,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那我信你。”
他把绷带缠好,握了一下拳头,松开。指节发白,又恢复正常。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粉笔,在桌面上写了一个数字:100%。
“这次是真的。”他说。
“你确定?”沈默问。
“确定。”老周把粉笔收起来,“因为这次不是算的。是看的。”
他看了一眼陆凛,又看了一眼厨房的门。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心跳没加速。瞳孔没放大。手掌是张开的。”
“所以?”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李铁看着老周,又看陆凛。
“你怎么知道他心跳没加速?你又没摸他脉搏。”
“看的。”老周推了推眼镜,“看得见。他脖子上的动脉,跳得很稳。一下,一下。和平时一样。”
李铁沉默了一下。
“你到底能看见多少东西?”
“太多了。”老周站起来,“所以不想出门。外面东西太多,看不过来。”
他端着碗走到厨房门口,把碗放进水池里。秦艽在洗碗,水溅到他袖口上,湿了一小块。
“秦医生。”
“嗯。”
“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
“因为你昨天说稀了。”
“对。”老周把袖口上的水甩掉,“我昨天说稀了,你就做稠了。你听我的?”
秦艽关掉水龙头,回头看他。
“听。你说的话,都是算过的。算过的,就要听。”
老周站在厨房门口,眼镜片上沾了一点水雾。他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干净了,露出后面的眼睛。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
“那我以后多算。”
他转身走回座位。
小默坐在角落里,把画收好了。她把炭笔别在耳朵上,笔杆太长,竖在头发上面,像一根天线。
“小默,你耳朵上别着笔。”李铁说。
“我知道。”
“不扎吗?”
“不扎。习惯了。”
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有一粒米,她用食指沾起来,送进嘴里。
“陆凛。”
“嗯。”
“我今天画的画,你喜欢吗?”
陆凛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画,看了一眼。
“喜欢。”
小默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耳朵上的炭笔晃了一下。
“那我以后每天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