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但更想打回去。”
他转身走出拳场。晨光打在他背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七个人站在外面。李铁扶着老人,老周在擦眼镜上的灰,沈默把墨镜戴回去了,陈远山在给方寒检查嘴角的伤,小默蹲在地上画着什么,秦艽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拎着那个灭火器。
“走。回家。”
他们上了车。皮卡和桑塔纳,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废弃的厂区。
李铁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后座。老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陆凛。”
“嗯。”
“她怎么办?”
“先回医院。让陈远山给她检查身体。然后——”陆凛停了一下,“然后看她想去哪。”
“如果她没地方去呢?”
“那就留下。院子里的花,需要人浇。”
李铁看着窗外。天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打在湿漉漉的树叶上,绿得发亮。
“好。”
车子驶回精神病院。铁门开着,老孙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车停下来,他走过来,拉开后座的门。
“这位是——”
“黑豹的母亲。”李铁下车,扶着老人出来。
老孙头看了她一眼,又看李铁,没说话。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伸出手,扶住老人的另一只胳膊。
“来来来,先坐下。喝口茶。茉莉花的,刚泡的。”
老人被扶进门卫室,坐到椅子上。她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茉莉花,笑了。
“我好久没喝过茶了。”
“那就多喝点。”老孙头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有的是。”
李铁站在门口,看着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她嘶了一声,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他转身走进院子。茉莉花苗还在,被昨天的雨打歪了,但没死,叶子绿得发亮。他蹲下来,把歪了的苗扶正,用手把土拍实。
“活了。”方寒蹲在他旁边,手指拨开土,看了看根,“根扎下去了。”
“你种的花,当然能活。”
“你救的人,也能活。”
李铁没说话。他看着花苗,看了很久。
“方寒。”
“嗯。”
“你脸上的疤,是救人烧的?”
“对。”
“疼吗?”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骗人。”
方寒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疤跟着动了一下。
“对。骗人的。但会好的。”
两个人蹲在花坛边上,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茉莉花苗。晨光打在叶子上,水珠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滚落,渗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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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里,陆凛坐在椅子上,钥匙串搁在桌上。老孙头在泡第二杯茶,茉莉花浮在水面上,一朵一朵。
“陆队。”
“嗯。”
“刚才收到一条消息。”
他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精神病院的正面,从远处拍的,能看到大门、门卫室、主楼。照片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住的是二楼的窗户——不是老周的,是沈默的。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第二局结束了。第三局,我来选人。”
陆凛把手机放下。
“老孙。”
“嗯。”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集体失忆的案子。一个小区,或者一栋楼,所有人同时忘了一件事。”
老孙头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
“你觉得——”
“不是觉得。是知道。”陆凛站起来,“镜子来了。他的能力,是让人忘掉东西。”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光线忽明忽暗。
走到二楼,沈默的房间门开着。沈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银色的纹路在瞳孔里慢慢转动。
“沈默。”
“嗯。”
“你刚才用了能力。”
“对。用了很久。”
“还能用吗?”
沈默放下镜子,抬头看他。墨镜放在床头柜上,没戴。
“能。但不多了。”
“多久?”
“一次。最多一次。”
陆凛靠在门框上。
“够了。”
“什么够了?”
“一次就够了。”陆凛转身往楼下走,“因为镜子也只有一次机会。”
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拿起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银纹在瞳孔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沉下去,像退潮的水。
他把镜子扣在床头柜上,镜面朝下。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打在玻璃上,暖的。
但他知道,这暖意,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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