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昏黄的营火在风雪里跳跃着，就像在提醒他似的，提醒他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他没有急着冲进营帐里面去，而是先找了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巨石头，背风站着，然后用积雪狠狠地搓洗着双手和脸颊。
冰冷的雪水刺激得皮肤很生疼，但是他脑海里却越来越清明了。
杀人后的那个血腥味，还有蛮人身上那种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腥膻味，这会儿都随着雪水被冲洗干净了。
他撕下衣襟的一条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胸口被那个古玉碎片划伤的地方，又用剩下的破布把蛮人的短刀给裹好，然后藏在腰间。
现在，他就不再是那个身无寸缕、手无寸铁的诱饵了，他手里拿着刀，脑袋里装着百万雄兵的智慧了。
整理完了，卫昭深吸了一口气，就推开了死囚营最边缘的那顶破破烂烂的营帐了。
帐内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楚的酸腐气味儿，混杂着汗臭、血腥和那个陈年的霉味儿。
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摇晃晃的，把几道人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卫昭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就是之前任务里受伤了的那个铁牛。
他脸色很惨白，额头上的血迹已经都凝固了，但最让人心寒的是，他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而他面前，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嘿嘿地笑着，手里把玩着一块黑乎乎的干粮，那正是铁牛的口粮。
“你他妈的！卫昭那小子死在外头了，你也别想多吃一口。”赵虎的声音又粗又响的，带着很明显的得意和轻蔑，“这可是什长大人赏给兄弟们吃的，谁敢有什么意见？”
他环视了一圈，被他恐吓的几个死囚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吭声的。
卫昭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赵虎，这个狗杂种。
之前在谷口，他亲眼看见自己坠崖了，现在又迫不及待地跑来瓜分战利品了。
他踏入营帐的动作，就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一样。
原本喧嚣的营帐，顿时就鸦雀无声了。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见了鬼似的，齐刷刷地都钉在了卫昭身上。
“卫、卫昭？！”
赵虎手里的那个干粮“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他那张肥腻腻的脸上，惊恐就取代了得意了，那份惊恐很快又变成了一种恼羞成怒了。
“你、你竟然没死？”
没有人回答他。
卫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浑身的寒气似乎比外面呼啸的北风还要更冷。
他那张本来很清秀的脸，现在布满了血污和风雪留下的皲裂，配上那双深邃又锐利的眼睛，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卫昭，你、你快跟什长大人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是不是迷路了？”
旁边，一个灰头发的老兵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就是老算盘。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干粮，又看了看赵虎铁青的脸色，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和不安。
他下意识地想缓和下气氛，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卫昭没有理会老算盘，他的目光落在了赵虎的脸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就像刀子一样刮过对方的心脏：“我回来了。”
三个字，很冰冷又很有力，就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死囚们的心头了。
赵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儿，也知道卫昭活着回来了意味着什么。
一股凉意从脚底一下子就窜到脑门了，他知道不能让卫昭开口说话的，要不然自己就完了。
“放屁！你、你临阵脱逃！在谷中遇到蛮人，竟然不打就跑了，自己一个人跑回来！”赵虎猛地拔出腰间的那个佩刀，刀身在油灯下泛着寒光，指向卫昭。
“军律很森严的，临阵脱逃的人，要斩首的！”
他试图用军法来压制卫昭，用谎言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周围的死囚们听到“临阵脱逃”这四个字，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动摇。
毕竟，这罪名太重了。
卫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很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赵虎会狗急跳墙的，但是这个理由，未免也太拙劣了点儿吧。
“临阵脱逃？”卫昭向前走了一步，他每一步都像踩在赵虎的心脏上。
“《孙子兵法·行军篇》有句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赵虎，你知道敌人不？你知道自己不？”
他声音很低沉，但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呢，“赵虎，你知不知道敌人？知不知道自己？”
赵虎愣住了，他从来没听卫昭说过这些，他也听不懂。
但他知道，卫昭的气势完全就把他压住了。
“兵法天书库，实时推演赵虎下一刻攻击动作，并提供反击最佳方案。”卫昭在脑子里对图书馆下达了指令。
几乎是瞬间的，他“眼前”就出现了赵虎全身骨骼肌肉的那个动态图像，还有他拿刀的姿势、重心怎么偏移的、发力方向是哪儿，甚至还有呼吸的频率。
图书馆很精确地预判了赵虎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会横着砍一刀，刀锋指向卫昭的脖子，但是因为紧张和生气，力道会有点儿偏离，会留下破绽的。
卫昭的目光像鹰一样地锁定了赵虎。
他看到了那把刀，带着破风的声音，朝着自己的脖子砍过来了。
速度很快，但是对他来说，却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赵虎刀锋劈下来的那一刻，卫昭的身体猛地向左边一偏，身体就像一根很柔韧的柳条一样，很轻巧地避开了赵虎的攻击。
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边儿过去的，带起了一阵冷风。
赵虎的刀势落空了，重心不稳，身体微微向前倾斜。
这就是图书馆说的那个“破绽”！
卫昭的手就像毒蛇出洞一样，他没有拔出腰间的短刀，因为那样太慢了。
他的左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抓住了赵虎拿刀的右手腕，狠狠地一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