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人，你见过大海吗？”
“见过。老道年轻时云游天下，曾到过东海之滨，见过惊涛骇浪。”张三丰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大海的巅峰是什么？”
张三丰愣住了。
他活了一百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大海有巅峰吗？海浪有高低，但大海本身，有巅峰吗？
叶凌继续说道：“大海没有巅峰。它只是在那里，潮起潮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狂风暴雨时，它波涛汹涌；风和日丽时，它平静如镜。但无论怎样，它还是它，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真正的巅峰，不是最高点，是没有巅峰。”
张三丰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叶小友，你是说，武学没有尽头？”
“没有。”叶凌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如水，“张真人，你百岁高龄，还在钻研太极拳，为什么？因为你知道，武学没有尽头。今天以为到了巅峰，明天就会发现，巅峰之上还有更高的山。就像登山，你以为登顶了，抬头一看，上面还有更高的山峰。”
张三丰笑了，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叶小友，你说得对。老道练拳百年，越练越觉得自己不懂。以前以为太极拳就是柔、慢、后发先至。后来发现，柔中有刚，慢中有快，后发也能先至。再后来，连‘柔’‘慢’‘后发’都要放下。到了最后，连‘太极拳’三个字都要放下。”
“所以，武学的巅峰不是天下无敌，是不需要出手。”叶凌的声音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出手，就落了下乘。真正的高手，不需要出手，对手就已经输了。”
张三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中没有了一丝浑浊，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溪水。
“叶小友，老道还有一个问题。”
“张真人请说。”
“叶小友，你觉得老道现在是什么境界？”
叶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张真人，你已经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门槛。但你没有跨过去。”
“为什么？”张三丰的声音有些急切。
“因为你太在意‘天人合一’这四个字了。”叶凌的声音平静，“你太想突破，反而突破不了。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握得越紧，漏得越快。放下突破的念头，自然就突破了。”
张三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感觉到天地之间的气息在体内流转。
“放下……又是放下。”
他睁开眼，转过身，看着叶凌，双手合抱，深深一揖。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叶小友，老道受教了。”
叶凌抱拳回礼：“张真人客气了。”
窗外，阳光正好。紫霄宫的钟声再次响起，浑厚的钟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