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毅走下石台，周遭投来的目光比之第一轮战胜韩枫时，又复杂了几分。如果说击败韩枫尚可归咎于运气和韩枫自身的轻敌大意，那么第二轮干净利落地战胜以剑法凌厉著称的柳清雪，则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平日里在药圃默默无闻的杂役弟子，恐怕是真的身负不俗实力。
侯三和赵大虎围了上来，脸上的激动和与有荣焉几乎要溢出来，但这次他们没敢大声喧哗，只是用力拍了拍魏毅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钦佩。周围其他弟子的议论声也压低了许多，带着审视和忌惮。
“连柳师姐都输了…他那指法太诡异了，总能找到破绽。”
“身法也滑溜得像泥鳅，柳师姐的寒梅剑法那么快，竟然连他的衣角都很难碰到。”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魏毅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走到休息区，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刚才两场激战消耗巨大。他需要维持这个“实力尚可但底蕴不足”的形象。
然而，他刚坐下没多久，一股若有若无、却带着审视意味的气息便锁定了他。魏毅心中微动，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一名身着灰色执事服、但袖口绣着银丝云纹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此人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正是之前在高台上观战，并对魏毅流露出兴趣的孙长老。
“魏毅。”孙长老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
魏毅立刻“惊醒”，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弟子魏毅，见过孙长老。”
周围的弟子见状，纷纷屏息凝神，不敢再议论，但目光都聚焦过来，好奇这位外门掌权长老之一为何会亲自来找一个刚赢了两场的杂役弟子。
孙长老微微颔首，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魏毅全身，似乎在探查他的根底。“你方才两场比试，老夫看了。以炼气七层修为，连克两名筑基初期弟子，虽看似取巧，但那份眼力、对战机的把握，以及那手…指法，皆非寻常。你并非宗门自幼培养的弟子，入门测试时，灵力也仅是刚达标。说说吧，你这身本事，从何而来？”
来了。魏毅心中早有预案，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忐忑”和“恭敬”，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回孙长老，弟子原是山野散修，四处漂泊。年前在一次探寻古修洞府时，运气好，并未遇到太大危险，反而在一处偏室中，发现了一位坐化的前辈遗骸。那位前辈身旁，只留下了几枚灵石，一枚记载了残缺指法修炼心得的玉简，还有一些零散的修炼笔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那指法名为《灼阳指》，但玉简残缺，只有运劲法门和几式基础变化，并无后续高深口诀。那些修炼笔记也多是那位前辈平日所思所想，涉及一些身法闪避和灵力运用的技巧，并无系统功法。弟子资质平庸，靠着那点微末传承和笔记自己摸索，侥幸修炼到炼气后期，后来听闻流云剑派招收弟子，便想着来碰碰运气，希望能得窥大道门径。”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身负“奇遇”（来自掠夺），假的是他将来源模糊化，并且刻意强调了“残缺”、“无后续”、“自己摸索”，将其定位为一个运气不错但传承有限的散修。这样一来，他展现出的“超常”眼力和战斗技巧，就可以归功于那莫须有的“前辈笔记”以及自身的“悟性”和“实战磨练”，而非系统的、有跟脚的传承。
孙长老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他缓缓道：“《灼阳指》…名字倒有几分气势，与你那指法中带的灼热之意倒也吻合。只是，散修传承，大多残缺不全，隐患颇多，强行修炼，易伤及根基。你可知其中利害？”
“弟子知晓。”魏毅低下头，语气“诚恳”，“所以弟子才一心想要拜入大宗门，希望能得到正统指点，避免误入歧途。入门以来，弟子一直谨守本分，不敢懈怠。”
孙长老不置可否，又问道：“你那身法，灵动异常，似乎也并非流云剑派的路数，也是得自那处洞府？”
“是，”魏毅点头，“笔记中有些关于灵力运转和步伐配合的零散记载，弟子结合自身情况胡乱练的，登不得大雅之堂，只是用于保命逃遁尚可。”
“胡乱练的？”孙长老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能让你在柳清雪的剑下‘胡乱’躲闪而仅被划破衣角，你这胡乱，倒是颇有章法。”
魏毅心头一凛，知道这老家伙眼光毒辣，没那么好糊弄。他维持着恭敬的姿态，没有接话。
孙长老也没再追问身法细节，话锋一转：“你如今已连胜两场，表现不俗。后续比试，有何打算？”
魏毅“老实”回答：“弟子自知根基浅薄，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侥幸，后续当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不敢奢望更多。”
“不骄不躁，懂得藏拙，心性倒是不错。”孙长老微微颔首，似乎对魏毅的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散修出身，能有此成就，你的悟性和韧性，确实比许多按部就班的弟子要强。不过，大道之途，仅靠悟性和些许奇遇是不够的，根基尤为重要。”
他目光再次扫过魏毅，沉吟片刻，道：“你既入我流云剑派，便是我派弟子。待小比结束后，你可来执事堂寻我。若你愿意，我可安排你进行更详细的根骨检测，并根据你的情况，为你挑选一门适合的正统筑基功法，总好过你自行摸索那残缺传承。”
这算是抛出了橄榄枝，既有赏识，也带着考察和掌控的意味。
魏毅心中明镜似的，立刻露出“惊喜”和“感激”的神色，深深一揖：“多谢孙长老厚爱！弟子定当努力，不负长老期望！”
“嗯。”孙长老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仿佛只是随意过来询问两句。
直到孙长老的身影消失在高台方向，周围的弟子才仿佛松了口气，再次低声议论起来，看向魏毅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羡慕和嫉妒。能得到一位外门实权长老的亲自过问和许诺，这魏毅算是走了大运了！
侯三和赵大虎更是激动得不行。
“魏哥！孙长老这是要收你当记名弟子吗？”侯三压低声音，兴奋地问道。
“孙长老可是掌管外门执事堂的，有他指点，魏师弟你前途无量啊！”赵大虎也憨厚地笑道。
魏毅笑了笑，没有解释。孙长老只是说安排检测和挑选功法，距离收徒还远得很。这更多是一种投资和观察，看他这块“璞玉”是否值得进一步雕琢。不过，这正合他意。一个得到长老“关注”的弟子身份，能为他后续在宗门内的行动提供不少便利，也能一定程度上解释他未来可能“不合常理”的进步速度。
他重新坐下，目光投向远处那些还在激烈比试的石台，心思却已经飘远。孙长老的出现是一个插曲，但也在预料之中。接下来，他需要继续“控制”自己的排名，不能太高调，也不能太差。第十一名，那个刚好错过直接晋升内门，又能获得不错奖励和进入藏书阁机会的位置，就很合适。
而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某个因为他的多次干预而偏离原轨的“气运之子”，即将登场了。林炎，身负魔功的你，在这宗门小比之上，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魏毅的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
他闭上眼，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沉入系统界面，那几枚新获得的、来自韩枫和柳清雪的命劫碎片正在缓缓被炼化，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力量提升和对剑道、战斗的感悟。掠夺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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