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大殿,森严肃穆。
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两侧持戟而立、面无表情的执法弟子身影。高高的穹顶之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月光石,将大殿照得透亮,却驱不散那股子浸入骨髓的寒意。
林炎跪在殿心,脸色苍白,嘴唇因失血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他身上的弟子服略显凌乱,气息萎靡,显然在被押解过程中受到了禁制束缚。魔气暴露时的狂躁与狠戾已然褪去,只剩下面对宗门法规的惶恐与一丝残存的不甘。
魏毅并未进入大殿,那并非他一个外门杂役弟子有资格踏足的地方。他立于一株距离刑堂不远的老松之下,身形半掩在虬结的枝干与浓密的松针之后。这个位置选得极巧,既能透过敞开的殿门隐约看到内部情形,又能借助地势和树木遮蔽自身气息。他如同一个真正的旁观者,冷漠地注视着事态发展。
高台之上,端坐着三位长老。居中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古板严肃,正是先前在演武场上怒喝拿下林炎的古钟长老,主管刑堂律法,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左侧是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孙长老,魏毅认得,正是小比后询问过自己功法来历的那位。而右侧,便是那身着黑袍、神色沉静的赵元坤,赵长老。
古钟长老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在大殿内回荡:“林炎,你可知罪?”
林炎伏低身子,声音带着颤音:“弟子……知罪。”
“私习魔功,乃宗门大忌!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重则当场格杀,以儆效尤!你还有何话说?”古钟长老语气严厉,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林炎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急声道:“长老明鉴!弟子并非有意修炼魔功!实是在云雾谷秘境中,为躲避妖兽追杀,误入一处废弃洞府,在其中得了这卷功法。当时性命攸关,弟子只为保命,才……才略微参研,绝无背叛宗门、投身魔道之心啊!请长老明察!”
他这番说辞,与魏毅之前推测的相差无几。将责任推给秘境“奇遇”和“保命”所需,是这种情况下最常见的辩解。
“哼,巧言令色!”古钟长老冷哼一声,“魔功就是魔功,其性诡谲,侵蚀道心,一旦沾染,后患无穷!岂是一句‘为保命’就能搪塞过去的?按律……”
“古钟师兄,且慢。”这时,坐在右侧的赵元坤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轻易打断了古钟长老即将宣判的话语。
古钟长老眉头一皱,看向赵元坤:“赵师弟有何高见?”
赵元坤目光落在林炎身上,缓缓道:“此子所言,倒也并非全无可能。云雾谷秘境年代久远,其中遗留一些上古魔修洞府,也属正常。他一个炼气期弟子,在秘境异变、妖兽躁动的情况下,为求活路,偶然得到并修炼了残缺魔功,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据我所察,他所修功法确实残缺得厉害,魔气驳杂不纯,更像是仓促间强行记忆修炼所致,并未得其精髓,危害有限。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也确实未曾用此功伤害同门,造成实质性恶果。”
古钟长老面色不虞:“赵师弟,魔功危害,在于其根源!今日他可为保命修炼,明日便可为力量沉迷!此风不可长!”
“师兄所言极是。”赵元坤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话锋一转,“然宗门律法,亦讲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此子天赋尚可,心性也算坚韧(指其在家族和小比前期的表现),若因一次误入歧途便彻底打杀或废黜,未免可惜。我流云剑派立派之本,在于海纳百川,有教无类。对于迷途知返者,是否应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孙长老在一旁捻着胡须,适时插言道:“赵师兄所言,不无道理。此子毕竟年轻,若能加以引导,未必不能重归正道。直接处以极刑,确显严苛。不如……小惩大诫?”
三位长老低声交换着意见。古钟长老面色依旧严肃,但态度似乎不再如最初那般坚决。赵元坤言语平和,却句句点在关键之处——功法残缺、危害未显、弟子年轻可塑,既缓和了魔功本身的敏感性,又给从轻发落留下了余地。
松树下的魏毅,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果然如此。赵元坤出手干预了。他的目的并非拯救林炎,而是要将林炎这条偏离了原定“正道”的命运线,引导向他所期望的方向。废掉现有的、残缺且隐患明显的魔功,看似惩罚,实则是为林炎“清除了障碍”,而三年的寒冰洞面壁,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一种……隔离和保护?同时,也给了某些人暗中操作的空间。
“看来,这位赵长老所图非小啊……”魏毅心中冷笑。林炎这枚棋子,在赵元坤的棋盘上,恐怕已经被标上了特殊的记号。
大殿内的争论似乎有了结果。
古钟长老清了清嗓子,肃然宣判:“外门弟子林炎,私习魔功,触犯门规,本应严惩!念其情有可原,功法残缺未造成大恶,且年轻识浅,经刑堂合议,判决如下:废除其现有魔功修为,罚入寒冰洞面壁思过三年!三年之内,不得踏出寒冰洞半步,需日日诵念《清静经》,洗涤魔性,悔悟己过!若三年后经查验魔性尽除,方可考虑重归外门!”
判决传出,大殿内外隐约传来一些弟子低低的议论声。这个结果,对于私习魔功的大罪而言,确实算是“从轻发落”了。废除魔功是必然,但保住了根基和未来修炼的可能;寒冰洞面壁三年虽苦,却并非绝境。
林炎本人也是怔了一下,随即重重叩首:“弟子……领罚!谢长老开恩!”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复杂。他原本以为自己不死也要被废掉所有修为逐出宗门,没想到竟还能有一线生机。
魏毅看到,在林炎叩首谢恩时,高台上的赵元坤,目光再次淡淡地扫过林炎,那眼神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光一闪而逝。
“带下去!”古钟长老挥了挥手。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林炎架起,押往大殿后方,那里是通往寒冰洞的方向。
审判结束,长老们相继离去。孙长老路过古钟长老时,低声笑道:“古钟师兄今日倒是好说话。”
古钟长老哼了一声,瞥了一眼赵元坤离去的背影,低声道:“赵师弟执意如此,他毕竟主管部分刑堂事务,又搬出了‘惜才’、‘引导’的大道理……罢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外门弟子而已,既然隐患已除(指废掉魔功),关几年便关几年吧。”
他们的对话声音极低,但如何能瞒过魏毅的感知。他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对赵元坤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更加确定。
“无足轻重么?”魏毅看着林炎被押走的方向,眼神玩味,“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这个‘无足轻重’的弟子,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立于松荫之下,仿佛在欣赏远处的山景。脑海中,【命劫掠夺系统】的界面微微波动,代表着林炎的命运线因为此次审判而发生了一次显著的偏折。而这条偏折后的新线,正散发着诱人的、可供掠夺的“命劫”气息。
“寒冰洞……面壁三年……”魏毅轻声自语,“时间,倒是足够了。”
接下来,该是他这位“命运编织者”,为这条新生的命运线,添上几笔浓墨重彩的时候了。他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松树,朝着寒冰洞所在的大致方向,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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