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洞位于流云剑派主峰背阴面的山腹深处,尚未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已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通往洞口的是一条狭窄、仅容两人并行的石阶小径,两侧是覆盖着厚厚冰霜的黝黑岩壁,光滑如镜,映照着惨淡的天光。
两名执法弟子一前一后,押解着修为已被暂时封禁的林炎,沉默地行走在这条冰冷的道路上。林炎低着头,步履有些蹒跚,废除魔功虽未伤及他原本的炼气根基,但那种力量被强行剥离的虚弱感,以及经脉中残留的阵阵刺痛,依旧让他十分难受。更折磨人的,是前方那未知的三年面壁生涯。寒冰洞,顾名思义,绝非什么善地。
魏毅的身影如同鬼魅,远远缀在后面。他并未使用任何高深的隐匿法术,仅仅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的环境——那冰冷的岩石,那呼啸而过的寒风——几乎融为一体。他的步伐轻盈而富有韵律,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踏在风声最响或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掩护之下,前方的执法弟子根本毫无所觉。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林炎略显单薄的背影,又掠过那两名执法弟子,最后落在越来越近的寒冰洞洞口。那洞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工开凿成一个拱形,两扇厚重的、铭刻着简单加固与封禁符文的玄铁大门紧紧关闭着,门环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青铜锁,锁身也缭绕着淡淡的灵光。门旁左右,各站着一名值守的弟子,身着厚重的棉袍,外面套着皮甲,即便如此,他们的脸色也冻得有些发青,不断跺着脚活动着几乎僵硬的身体。
“来人止步!”左侧那名高个守卫看到押解队伍,上前一步,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颤抖,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押解的执法弟子中,为首一人取出一枚黑铁令牌,沉声道:“刑堂执令,押送触规弟子林炎,入寒冰洞面壁三年,这是判决文书。”说着,将令牌和一份卷宗递了过去。
高个守卫接过,仔细查验了令牌和卷宗,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萎靡的林炎,点了点头:“身份无误,判决确认。交接吧。”
另一名押解弟子拿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泛黄且边缘有些冰碴的登记簿,递给高个守卫:“签字画押。”
交接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魏毅隐在一块巨大的、覆盖着坚冰的岩石后面,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细致地感知着那两个守卫弟子。
“就是现在。”他心中默念。
脑海中,【命劫掠夺系统】的界面浮现,代表着他目前拥有的命劫碎片储备微微闪烁。他心念锁定其中一枚来自韩枫的、蕴含着“剑道感悟”的较小碎片。这碎片对他如今的剑道境界提升已然微乎其微,但用作“命运编织”的燃料,却正合适。
“消耗碎片,目标:寒冰洞守卫,高个者,李四。”魏毅下达指令。系统的探查功能早已让他知晓了这名守卫的姓名。
“指令确认。开始编织:【交接疏忽】。”系统冰冷机械的回应响起。
那枚命劫碎片在系统界面中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不见。一股无形无质、玄之又玄的波动,跨越了空间,精准地落在了那名正在低头查阅登记簿的高个守卫李四身上。
李四正看着登记簿上林炎的入洞记录,准备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和交接时辰。忽然,他感觉脖颈后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比这洞口的寒风更刺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握笔的手微微一抖。几乎是同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岩壁的冰镜反射中,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像是一只速度极快的冰蝠。
他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那片岩壁,却什么也没有。冰面光滑,只映照出他们几人和惨淡的天空。
“怎么了?”旁边的矮个守卫问道。
“没什么…好像眼花了。”李四摇了摇头,甩掉那瞬间的异样感,重新低头,准备签字。然而,就因为这片刻的分神和那一抖,他落笔的位置比平时习惯的偏下了一行,签名的字迹也略显潦草。更重要的是,在填写交接时辰时,他下意识地参照了上一班交接记录末尾的时间,而忽略了核对自身携带的计时沙漏,导致记录上的时辰,比实际时辰晚了约莫小半炷香。
这是一个极其微不足道的疏漏,在厚厚的、记录着无数罪徒信息的登记簿上,几乎不会有人去刻意核查这细微的时间差。尤其是在这苦寒之地,守卫交接往往追求快速,只要人员无误,些许细节的偏差根本无人追究。
但就是这个疏漏,在魏毅眼中,却成了一个完美的、可供利用的时间空隙。这小半炷香的时间,在规律的交替换防中,便是一个短暂的管理盲区。
“交接完毕。入洞吧!”李四将登记簿递回,示意押解弟子可以打开洞门了。
沉重的玄铁大门被两人合力推开一道缝隙,更加凛冽的寒气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意蕴。林炎被推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门后的黑暗与寒气吞噬。随后,大门轰然关闭,青铜锁重新落下,灵光闪烁,将内外隔绝。
两名押解弟子任务完成,转身离去。两名守卫也重新站回原位,搓着手,呵着白气,低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和差事。
魏毅依旧潜伏在暗处,耐心等待着。他如同最有耐性的猎手,目光锁定着那扇玄铁大门。
约莫过了一炷香多点的时间,到了守卫正式换班的时辰。另一队两名精神稍好些的弟子前来接替。李四和矮个守卫如蒙大赦,赶紧将情况简单交代,尤其是新送来的面壁弟子林炎的信息,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沿着石阶向下离去,想要尽快回到有阵法保暖的驻地。
新来的两名守卫检查了一下门锁和封印,确认无误后,便也开始了他们漫长而枯燥的值守。他们并不会立刻去翻阅那本厚重的登记簿,按照惯例,通常是在值守一段时间后,或者交接时才会大致浏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