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恶魔第二部
第七章独自承受
凌晨两点，404宿舍里只有陈阳还醒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上面是弟弟阳阳的照片。照片里的阳阳才五岁，笑得很灿烂，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棉花糖，眼睛像星星一样亮。
阳阳……陈阳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无助。
没人回答他。
房间里只有张浩轻微的鼾声，和林默均匀的呼吸声。
但陈阳知道，林默其实没睡。
这几天，林默一直睡得很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陈阳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那是他父母生前写下的愿望清单，林默曾经无意中看到过。
纸条上有四个人的名字：爸爸、妈妈、阳阳、陈阳。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几个愿望。
【爸爸的愿望：希望阳阳能考上好大学，陈阳能找个好工作。】
【妈妈的愿望：希望一家人能去海边度假，拍一张全家福。】
【阳阳的愿望：想要一台新的自行车，要红色的，最好带铃铛。】
【陈阳的愿望：希望弟弟阳阳永远快乐，希望爸妈身体健康。】
陈阳的泪水，无声地渗透了枕头。
阳阳永远快乐了，他五岁那年，从楼上摔下去，再也没能醒来。
爸妈身体健康了，但他们用生命换来了这份健康——在操办阳阳的丧事途中，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四口之家，现在只剩下陈阳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回忆涌上来。
三年前，夏天的夜晚。
陈阳家位于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一共六层，他家住在四楼。
那天晚上，陈阳的父母都在上夜班，只有他和十岁的弟弟陈阳阳在家里。
哥哥，我饿了。陈阳阳揉着肚子，眼睛里带着撒娇。
饿了就吃面包吧。陈阳正在客厅里写作业，头也不抬地说。
我想吃楼下那家店的炸鸡。陈阳阳说，哥哥，你去买吧。
现在？陈阳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十点了，太晚了，明天再吃吧。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陈阳阳拽着陈阳的袖子，眼睛里带着恳求。
陈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吧，我去买。他说，但你必须在家里等我，不能乱跑。
好的！陈阳阳开心地笑了。
陈阳拿了钱，走出家门。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很安静，楼道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楼下，买了炸鸡，然后往回走。
当他走到二楼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陈阳愣住了，停下脚步，仔细听。
没有其他声音。
只有风吹过楼道的呼啸声。
阳阳？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陈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开始往楼上跑。
三楼、四楼、五楼……
他一直跑到四楼自家门口，发现门是开着的。
阳阳？他冲进客厅，但客厅里空无一人。
阳阳？他又跑到卧室，但卧室里也空无一人。
陈阳开始慌了。
阳阳！你出来！别玩了！他大声喊叫。
但没有人回应。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阳台的门是开着的。
他走过去，往下看。
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个炸鸡盒。
是陈阳阳。
他从阳台上摔下去了。
陈阳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冲出家门，往楼下跑。
当他跑到陈阳阳身边时，陈阳阳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的身体冰冷而僵硬，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仿佛在问为什么。
阳阳……陈阳跪在地上，抱起弟弟的身体，眼泪汹涌而出。
那晚，他做了噩梦，梦见阳阳站在他的床头，手里拿着那张画着自行车的画，对他说：哥哥，我的自行车呢？爸爸妈妈给我买的自行车呢？
哥哥，你为什么不拉住我？
从那天起，陈阳开始恐惧现实，恐惧回忆。
他不敢看阳阳的照片，不敢走过那栋楼，甚至不敢听到飞这个字。
后来，爸妈在操办阳阳的丧事途中，遭遇车祸。
陈阳记得，警察告诉他，那辆车像是突然失控了一样，猛地撞向了他们乘坐的出租车。
不……陈阳在黑暗中低声哭泣，爸妈……阳阳……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账户余额显示：236.5元。
这是他所有的钱。
这个月的生活费，只剩下不到一周的量。
下个学期的学费，还差一半。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些零散的钞票。
这是他周末做兼职赚的钱，一共2870元。
但学费要6000元，还差3000多元。
陈阳把布包塞回床底，叹了口气。
明天是周六，他又要去做兼职了。
他要做两份工，上午在餐厅端盘子，下午在快递站分拣快递，晚上还要在便利店值夜班。
一天下来，能赚到150元左右。
但身体会很累，腿会很酸，站一整天，脚会肿起来。
有时候，他会饿得胃疼，但他舍不得买吃的。
因为每一分钱，都要攒起来交学费。
上周六的餐厅里，正是午市高峰期，食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服务员，这边要两碗米饭！
小陈，12号桌催单了，快去！
小心！那是热汤！
陈阳手里端着三个瓷碗，碗里的热汤在走动中微微晃动，滚烫的蒸汽扑在他脸上。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从早上八点站到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
啪！
后厨出来的实习生和他撞在一起，最上面那碗热汤直接泼在了他的手臂上。
啊——陈阳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松手，没有让另外两碗汤掉下来。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有人皱眉，有人嫌弃地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实习生吓坏了，我帮你叫经理，你快去冲凉水——
不用。陈阳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低着头，把三个碗放在空桌上，手臂上红肿了一大片，皮肤被烫得发亮，水泡已经开始冒出来。
他转身就往后厨走，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小陈，你手没事吧？经理在后厨门口看到他，脸色一变。
没事，冲个凉水就好了。陈阳说，经理，我想继续上工。
你这手都烫成这样了，还怎么上工？你去医院吧，医药费店里报销。
不用，真不用。陈阳的语气有些急促，我需要这一天的工钱，我不能请假。
经理愣住了，看着陈阳苍白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一天的工钱是五十块，医院处理一下烫伤至少要花一百多。
陈阳是在算账，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