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霸倡的食指和中指挑着尹落霞的下巴。
尹落霞被迫仰起头。男人的手指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第一局。”季霸倡开口。“你输了。”
尹落霞猛地偏过头。下巴从那两根手指间挣脱。几缕长发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额前。
“再来。”她吐出两个字。
季霸倡收回手。他在紫檀木椅上重新坐下。
“好啊。”
他随手一挥。
哗啦!
一堆黄澄澄的金砖从宽大的黑色袖袍中倾泻而出。砸在寒玉桌案上。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金光闪烁,刺得门外那些雪月城弟子直眨眼。
“第二局,赌牌九。”季霸倡指了指那堆金砖。“这是本座的筹码。你赢了,全拿走。外加李寒衣一条腿的自由。”
尹落霞盯着那座金山。胸口剧烈起伏。
第一局输在内力比拼。真气化尘,那是神游玄境的碾压。
可是牌九,靠的是算计,是千术,是洗牌时的手法。内力再高,总不能把每一张牌的面目都改了。
赌桌之上,千变万化。只要不比拼纯粹的真气破坏力,我绝不会输。
“发牌。”尹落霞坐回桌前。双手按在桌沿。
第一把。
尹落霞洗牌。十指翻飞。骨牌在玉桌上拉出重重残影。
季霸倡随意翻开面前的两张牌。
杂九。
尹落霞掀开底牌。
天牌一对。
“我赢了。”尹落霞把一摞金砖揽到自己面前。
季霸倡没有说话。示意继续。
第二把。
尹落霞地牌一对。季霸倡长三。
第三把。
尹落霞人牌一对。季霸倡板凳。
连赢三把。
寒玉桌案上的金砖,已经有一大半转移到了尹落霞的面前。
门外的回廊上。
几名雪月城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呼吸渐渐粗重。
“尹长老赢了……”
“连赢三局!那魔头的赌术根本不行!”
“他第一局纯粹是靠着修为作弊!真到了赌桌上见真章,怎么可能是赌王的对手!”
希望再次在这些俘虏的心底燃起。
隔间里。
铁链晃动的声音大了起来。
李寒衣扒在门缝边。死死盯着外面的赌桌。干涸的嘴唇微微发颤。
赢了。
尹长老真的压制住他了。
尹落霞的背脊挺直了一分。
果然。这男人只是个仗着修为横行霸道的武夫。对千术一窍不通。
只要顺着这个势头,不仅能把李寒衣赢回来,还能把雪月城的尊严赢回来。
“季少主。”尹落霞把面前的金砖往前推了推。“这点筹码,不够看了。”
季霸倡靠在椅背上。
李心月跪在一旁。素手执起白玉酒壶,将琥珀色的酒液倾倒在夜光杯中。
她低着头。视线正好能看到季霸倡搭在扶手上的左手。
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输钱的焦躁。
李心月在心底叹息。
尹落霞中计了。
这男人根本不在乎那些金子。他是在喂食。一点点抛出诱饵,让猎物尝到甜头,让猎物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
等到猎物彻底陷入疯狂,把所有家当都押上赌桌时,他才会收网。
寒衣是这样被逼疯的。雪月城是这样被踩碎的。现在,轮到尹落霞了。
这不过是另一场残忍的猫鼠游戏。
李心月把酒杯送到季霸倡唇边。动作越发恭顺。她连提醒尹落霞的念头都不敢有。
季霸倡就着李心月的手饮下半杯酒。
“嫌少?”他看向尹落霞。视线放肆地在红衣女子的身上游走。
从纤细的脖颈。到高耸的胸口。再到被红裙包裹的腰肢。
“尹长老这身段,确实值更高的价码。”
尹落霞的手指在桌案上扣紧。
“少废话。你还敢不敢加注?”
季霸倡轻笑。
“加注可以。但你拿什么跟本座赌?”他指了指尹落霞面前的金砖。“这些,本来就是本座的。你自己的筹码呢?”
尹落霞咬着牙。
她身上的盘缠在赶路时已经用光。雪月城的宝库现在全在这个男人手里。
她没有钱。
只有武功。
尹落霞反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绢册。
啪!
绢册拍在桌面上。
“落霞神功。”尹落霞吐字清晰。“我毕生所学。这门功法,换你离开雪月城。”
门外的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
落霞神功。那是尹落霞安身立命的根本。连这都押上了,这是要破釜沉舟。
季霸倡瞥了一眼那本绢册。
【叮。】
【检测到气运女配尹落霞核心功法。】
脑海中的提示音一闪而过。
“一本破书,换本座离开雪月城?你太高看自己了。”季霸倡手指敲击着桌面。“不过,这功法本座收了。本座拿李寒衣另外半条命,加这满城弟子的膝盖跟你赌。”
他停顿了一拍。
“另外,加个彩头。”
季霸倡身体前倾。
“你若是输了。除了这本破书归我。你还要在这大堂之上,当着满城弟子的面,给本座跳一支舞。”
“脱一件衣服,跳一段。”
大堂内外死寂无声。
极致的羞辱。
尹落霞是雪月城的长老,是名满江湖的赌王。让她当众脱衣献舞,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尹落霞的脸颊肌肉抽动。
她看着季霸倡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隔间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铁链的声音微弱地响了一下。
不能退。
退了,雪月城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刚才的牌路我已经完全摸清。他的手法极其生疏。这一局,只要我用上‘千丝引’的绝技,把牌面全部换掉,绝无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