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阁顶层的紫檀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向内砸倒。
木屑混着寒流卷入正堂。
红衣胜火。
尹落霞踏过碎裂的门板,停在三步之外。
大红色的裙摆上沾着尚未干涸的泥水,下摆被剑气撕裂了几道口子。
她刚从城外赶回。
沿途看到的,是满地跪伏的雪月城弟子,是折断的银月枪,是插在石板上的乌月枪。
八百年的雪月城,变天了。
她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定格在正前方的宽大坐榻上。
季霸倡靠在软垫里。
李心月跪坐在他腿边,淡紫色的宫装半褪,正用玉指剥着一颗葡萄,送入男人的口中。
尹落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司空长风低头,百里东君退避。连李心月都被驯服到这种地步。
硬拼绝对会死。
拔剑就是给雪月城招来屠城之祸。
这满城的基业,不能断送在今天。
只能用我这双摇了二十年骰子的手,在绝境里赌出一条活路。
“雪月城长老,尹落霞。”
她开口。
双手离开剑柄,按在腰间的锦囊上。
“季少主好手段。不过半日,就让这天下第一城易主。”
季霸倡咽下葡萄。
他没有起身。
手指在李心月的脊背上缓缓划过。
李心月身子一颤,把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尹落霞的方向。
“雪月城已经没了。”
季霸倡理了理袖口。
“现在这里是季府别院。你一个外人,闯进本座的内室,想找死吗?”
尹落霞上前一步。
红裙曳地。
“我不信天下有破不了的局。”
她解下腰间的锦囊,重重拍在一旁的寒玉桌案上。
锦囊散开,露出里面两副晶莹剔透的玉石骰盅,以及六颗纯金打造的骰子。
“季少主,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季霸倡停下手中的动作。
脑海中传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千术神瞳已激活。】
视线瞬间发生变化。
尹落霞体内的真气流转路线、肌肉的紧绷程度、乃至那六颗金骰子内部的重心分布,全部化为透明的数据网,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世间一切赌局,在他眼中再无秘密。
“赌什么?”
季霸倡推开李心月,站起身。
黑色的金纹长袍垂下,遮住脚背。
尹落霞手指按在玉石骰盅上。
“赌你手里的人命。”
她指向隔间。
“我赢,你放了李寒衣,带着你的人离开雪月城。”
隔间里。
李寒衣死死盯着门缝外的那抹红衣。
这是她今天看到的唯一敢于反抗的人。
干涸的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李心月却死死咬住下唇。
不仅没有喜悦,身体反而抖得更加厉害。
她太清楚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可战胜。
任何激怒他的行为,都会换来更残酷的惩罚。
“筹码不对等。”
季霸倡走到寒玉桌案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尹落霞。
“你拿什么来换李寒衣的命和本座的退步?”
他伸出手。
指背在尹落霞的脸颊旁虚空划过。
“仙人之下第一美色。”
季霸倡吐出这几个字。
“你输了,你这个人,归我。签下死契,永世为奴。”
尹落霞的牙关猛地咬紧。
为奴。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她引以为傲的尊严上。
但她没有退路。
只要能赢,一切都能翻盘。
论武功,她不如司空长风。
论赌术,这天下没有人能赢过她尹落霞。
“好!”
尹落霞抽出一张羊皮纸,咬破指尖,快速写下契约,拍在桌面上。
血迹鲜红。
“第一局,比小。”
她将一副骰盅和三颗金骰子推到季霸倡面前。
自己拿起另一副。
“点数小者胜。”
根本不给季霸倡适应的时间。
尹落霞手腕一翻。
三颗金骰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金线,精准落入玉盅。
手腕剧烈抖动。
玉盅在半空中拉出重重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