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脑子嗡嗡的。
上一秒他还在实验室里,看着那台新到的光谱分析仪冒火花,下一秒就是一声巨响,眼前全白了。
再睁眼,手里多了把东西。
凉飕飕的,沉甸甸的。
他低头一看,是把匕首。刀身上沾着血,血还是温的,正顺着刀尖往下滴。
滴答。
滴在他脚边一滩更大的血泊里。
血泊里躺着个人。
穿着青色官服,胸口插着个窟窿,血就是从那儿涌出来的。人已经不动了,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看着房梁。
苏叶愣了两秒。
他看看手里的刀,看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周围。
木桌子,木椅子,纸窗户,油灯。
这不是实验室。
“来人啊!杀人了!”
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
苏叶转头,看见个穿灰色衣服的老头站在门口,手指着他,脸白得跟纸一样。
“快来人!苏师爷杀了张大人!”
脚步声噼里啪啦冲过来。
三个穿着深蓝色公服、腰挎佩刀的汉子冲进屋里,一看地上,再看苏叶手里的刀,二话不说就拔刀。
“别动!”
“把刀放下!”
苏叶没动。
他脑子里飞快转。
师爷?张大人?这是哪儿?
他看看自己身上,也是件长衫,布料一般,袖口有点磨损。不是白大褂。
穿越了。
而且还穿成了杀人嫌疑犯。
“我叫你别动!”领头那个捕快模样的人吼了一声,刀尖指着苏叶,“把刀扔地上!双手抱头!”
苏叶慢慢弯腰,把匕首放在地上。
动作很慢。
他眼睛没闲着,扫过整个房间。
屋子不大,十来平米。一张书桌靠墙,桌上堆着公文。两把椅子,一把倒了,在尸体旁边。窗户关着,但没插栓。
血迹。
地上那滩血很大,呈不规则圆形。尸体躺在血泊中央。
喷溅血迹。
苏叶目光停在书桌侧面。
那里有几滴细小的血点,距离尸体大概一米五。
“听见没有?抱头!”捕快又吼。
苏叶直起身,没抱头。
他看着那个领头的捕快:“人不是我杀的。”
“刀在你手里!张大人就死在你面前!你还说不是你?”捕快冷笑,“苏师爷,我知道你跟张大人最近吵过架,但没想到你敢动手!”
“刀在我手里,不代表人是我杀的。”苏叶声音很稳,“我是被陷害的。”
“陷害?”捕快往前走了一步,“谁陷害你?怎么陷害?你说说看。”
“第一,”苏叶指了指地上的匕首,“如果是我捅的人,刀应该这样握。”
他做了个握刀前刺的动作,拇指在刀柄一侧。
“但刚才刀在我手里时,我是这样握的。”他换成反手握刀,刀刃朝外,虎口对着刀尖,“这是防御姿势,不是攻击姿势。”
捕快皱了皱眉。
“第二,”苏叶指了指书桌侧面的血点,“那是喷溅血迹。死者胸口中刀,血液会从伤口喷出来。如果是我站在这里捅他,”他走到尸体旁,比划了一下位置,“喷溅血迹应该在那个方向。”
他指向窗户那边。
“但实际喷溅血迹在书桌侧面。”苏叶说,“说明凶手站在那个位置动的手。”
捕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书桌侧面,那几滴血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第三,”苏叶抬起自己的袖子,“我身上没有喷溅血迹。一点都没有。”
捕快盯着他的袖子看。
青色长衫的袖子干干净净,只有右手袖口沾了点血,那是握刀时沾上的。
“如果是我近距离捅人,血液喷出来,我前襟、袖子、脸上,多少都会溅到。”苏叶说,“但我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另外两个衙役看看捕快,又看看苏叶。
“赵捕头,”一个衙役小声说,“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赵捕头没说话。
他盯着苏叶看了半天,又蹲下来看了看尸体。
“老李!”他朝门外喊。
那个灰衣服的老头哆哆嗦嗦走进来。
“验尸。”赵捕头说。
老李应了一声,蹲到尸体旁边。他打开随身带的布包,拿出些小工具,开始检查。
苏叶站在一边看着。
老李的手法很老套,翻翻眼皮,看看舌头,按按肚子。最后检查胸口伤口。
“刀口宽约一寸,深及心肺。”老李说,“凶器应该就是地上那把匕首。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是他杀?”赵捕头问。
“肯定是。”老李点头,“自己捅自己,捅不了这么深,角度也不对。”
赵捕头看向苏叶。
苏叶说:“我能看看现场吗?”
“你还想耍什么花样?”赵捕头瞪他。
“我想找真凶。”苏叶说,“给我一炷香时间。如果找不到其他线索,你再抓我不迟。”
赵捕头犹豫了。
“赵捕头,”苏叶又说,“县令死在后堂,这是大事。上面查下来,如果抓错人,真凶跑了,你也不好交代。”
这句话戳中了赵捕头。
他咬了咬牙:“你看。我盯着你看。别想耍花样。”
苏叶点点头。
他先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
伤口在左胸,偏下一点。刀是斜着刺进去的,角度从上往下。
苏叶比划了一下。
凶手比死者高。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侧面,那里有喷溅血迹。
血迹分布呈扇形,最高点离地约四尺。
苏叶抬头看了看。
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