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儿眼神一凛。
“连环案那个‘书生’?王疯子供出来的那个?”
“对。”
“所以,这个东厂的探子,在寺里监视私盐账目往来。那个‘书生’,是东厂和他接头的人。”白灵儿快速理着线索,“现在私盐账目的事可能捂不住了,东厂就干脆放火,连探子带和尚一起灭口。反正这探子死了,也没人会去查一个‘和尚’的身份。”
“应该是这样。”苏叶站起来,“这探子左手腕有旧伤,是个明显的特征。东厂可能觉得一把火烧了,什么特征都留不下。但他们没想到,骨头烧不掉。”
白灵儿看着地上那具焦尸,沉默了好一会儿。
“东厂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长。”她声音里压着怒意,“连这种地方寺庙里,都安了钉子。”
圆慧方丈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此人,此人确实是一个月前才来挂单的。说是云游僧人,想在本寺暂住些时日。贫僧看他身形魁梧,不像寻常僧人,但当时并未多想。他平日里很少与人交谈,常独自在后山转悠……原来,原来竟是……”
“方丈,这事你知道就好,别再对任何人提。”白灵儿打断他,语气严厉,“这具尸体,我们要秘密运走。”
她看向苏叶。
“不能留在这儿。东厂万一回头发现少了一具尸体,或者发现我们在查,可能会再动手。”
苏叶点头。
“运回县衙殓房。那是我的地方,相对安全。”
“行。”白灵儿当即决定,“我去安排车,就说是运遇难僧人遗体回县衙统一做法事超度。你处理一下,别让人看出这具尸体的特别。”
“明白。”
白灵儿转身去叫不远处等候的锦衣卫手下。
苏叶蹲下来,用草席把那具特别的焦尸仔细裹好,又和其他五具混在一起摆放,让人一眼看不出区别。
圆慧方丈在一旁帮忙,手有点抖。
“苏师爷,”他小声问,“这人……真是东厂的探子?”
“嗯。”苏叶应了一声,“方丈,这次你们寺里,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圆慧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很快,白灵儿带着两个扮作普通车夫的锦衣卫,赶了一辆平板车过来。
众人一起,把六具焦尸都抬上车。
白灵儿对圆慧说:“方丈,寺里重建需要银钱,稍后县衙会拨一些过来。今日运走遗体的事,若有人问起,就按刚才说的办。”
“贫僧晓得。”圆慧合十行礼。
马车缓缓离开清泉寺废墟,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车上,苏叶和白灵儿坐在尸体旁边。
马蹄声嘚嘚地响。
“记忆里那个‘书生’,是关键。”苏叶忽然开口,“连环案是他指使王疯子干的,私盐案是他和这探子接头。他像是东厂在地方上跑腿联络的人。”
“找到他,就能扯出更多东厂的线。”白灵儿接话,“但这个人,肯定比‘残指’那种杀手藏得还深。”
“总有办法。”苏叶说,“这探子的尸体,就是线索。他左手腕的旧伤,腰牌的碎片,还有记忆里的画面,都是东西。”
白灵儿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破案馆’,连死人骨头和烧剩下的碎片都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不然怎么叫破案馆。”苏叶说。
白灵儿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马车进了城,直接驶向县衙后门。
看门的衙役见是白灵儿和苏叶,赶紧开门。
车直接赶到殓房门口。
苏叶和白灵儿,还有那两个锦衣卫,一起把六具尸体抬进殓房。
苏叶特意把那具特别的焦尸单独放在最里面的台子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白灵儿问。
“先把它身上能提取的东西都提取了。”苏叶指着那焦尸,“腰牌碎片,衣服纤维,还有它骨头里可能留的信息。然后,等。”
“等什么?”
“等东厂的反应。”苏叶说,“他们派来灭口的‘残指’死了,埋在寺里的探子也被我们发现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要么灭口更彻底,要么,就会把那个‘书生’藏得更深,或者派新的联络人来。”
白灵儿点头。
“我会加派人手,盯着县衙附近,还有清泉寺那边。”
她走到殓房门口,又停下,回头。
“苏叶。”
“嗯?”
“自己小心点。”白灵儿说,“东厂现在,是真想要你的命了。”
“知道。”苏叶笑了笑,“你不也一样。”
白灵儿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殓房门关上。
苏叶走到那具焦尸旁边,掀开草席。
焦黑扭曲的尸体躺在那里,左手腕那不自然的弯曲,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一具尸体,藏着东厂的暗桩,私盐的账目,还有连环案书生的影子。
苏叶拿起镊子。
活儿,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