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慧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光影散去。
殓房里静得吓人。
苏叶看着圆慧:“方丈,这背影,你熟吗?”
圆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灵儿一步上前,手按在刀柄上:“圆慧!那是不是你?你和这个东厂的探子,半夜三更在禅房里密谈什么?他递给你的是什么?纸条上写的什么?那罐火药,又是怎么回事?”
圆慧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苏叶补了一句:“方丈,现在说,还算你主动交代。等我们从那探子尸体上、从寺里废墟中再找出点别的,你可就没机会了。”
圆慧抬头,看看苏叶,又看看一脸寒霜的白灵儿,再看向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一点佛门方丈的庄重都没了,只剩下颓然。
“罢了……罢了……”圆慧闭上眼,“贫僧……不,小人……确实认得此人。”
他睁开眼,眼神浑浊。
“他是东厂安插在小人寺里的眼线,代号‘灰鼠’。小人……小人是东厂的外围线人,挂个清泉寺方丈的名头,实则是借寺庙香客往来繁杂,替东厂收集些地方上的风声消息,传递些密函。”
白灵儿追问:“昨夜大火,是不是你们干的?”
圆慧点头:“是。‘灰鼠’他……他起了二心。他偷偷抄录了经他手传递的私盐账目副本,想拿着这东西,找机会脱离东厂,或者要挟上头。这事被小人和另一个东厂派来监视的杀手‘残指’发现了。刘公……刘瑾那边下了令,就地灭口,连人带账册,一起处理干净。”
“所以你们就杀人放火?”苏叶问。
“是‘残指’动的手。小人……小人只是配合,提前在藏经阁和禅房周围泼了火油。”圆慧声音越来越低,“本想烧个干净,没想到……没想到苏师爷您……”
“没想到我能从一堆焦骨头里看出这么多东西。”苏叶接过话,“那个和你接头的‘书生’,是谁?”
圆慧摇头:“小人不知他真名,只知代号‘书生’。是东厂在这片地方的联络人。每次都是他主动来找小人,或者找‘灰鼠’。传递消息,下达指令。”
“怎么接头?在哪接头?”白灵儿紧盯着他。
“清泉寺后山,有座废弃的孤塔。塔基第三块松动的砖石下,留暗号。若‘书生’要见面,会在那里留标记,约定时间,通常还是在孤塔附近。”圆慧说完,好像彻底没了力气,耷拉着肩膀。
白灵儿和苏叶对视一眼。
“把他押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白灵儿对门外候着的锦衣卫手下吩咐。
两个锦衣卫进来,把瘫软的圆慧架了出去。
殓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你怎么看?”白灵儿问。
“圆慧没全说实话,但关键部分应该不假。”苏叶走到水盆边洗手,“东厂利用寺庙做掩护,发展外围眼线,收集情报。私盐案只是其中一条线。‘灰鼠’想叛逃,被灭口。‘书生’是这条线上的关键联络人。”
白灵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
“寺庙方丈都是东厂的人……”她声音有点冷,“这京城之外,到底还有多少双他们的眼睛?”
“所以得挖。”苏叶擦干手,“‘书生’是个突破口。他知道的,肯定比圆慧多。”
“孤塔。”白灵儿转身,“得去一趟。现在就去。趁圆慧被抓的消息还没漏出去。”
苏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不过,得小心。那地方既然是接头点,说不定有眼线盯着,或者有陷阱。”
“我调一队人,暗中围住孤塔附近。”白灵儿说,“你我进去查。真有埋伏,也能应付。”
“行。”
白灵儿立刻出去安排。
苏叶看着台上那具焦尸。
手腕的旧伤,香灰,火药,东厂探子,叛逃,灭口,还有那个神秘的“书生”。
一条藏在寺庙香火下的暗线,正在被慢慢扯出来。
他拿起那几片腰牌碎片,握在手里。
碎片边缘有点硌手。
今晚,那座孤塔里,不知道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