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背着那个单薄的布包,几乎是踮着脚尖溜出西合院大门的。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阎埠贵站在屋内昏黄的灯光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朝他挥了挥手,那动作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力。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阎解成的心随着那声音猛地一跳,好像那扇门关上的不是院子,而是他最后一点退路。
不能白天走。
这个念头在阎解成脑子里反复冲撞。
母亲就是在半夜失踪的,悄无声息,像被黑暗吞没。
白天?白天或许更安全,但万一……万一林逸白天就在外面等着呢?
万一他根本没给自己留出逃到学校的时间?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阎解成深吸一口冬夜寒冷刺骨的空气,那凉意首冲肺腑,却丝毫无法冷却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他选择了胡同里最暗的那一侧,贴着墙根,脚步又快又轻,像只受惊的狸猫。
胡同很长,灯光稀疏。
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但很快就被他甩在身后。
快了,就快到了。
他在心里默念,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胡同口那盏在夜风中摇晃、光线昏暗的路灯。
只要拐出去,就是相对宽阔些的街道,再往前走两条街,就能看到学校的围墙了。
到了学校,到了有门卫、有宿舍管理员、有成百上千同学的地方……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虚弱的勇气。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另一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无声无息地跟着。
林逸离开西合院的过程简单到近乎平淡。
他没有走门,而是从后院那扇不太起眼的、通往相邻废弃小院的侧窗翻出。
动作轻盈熟练,落地时连尘土都未曾惊起多少。
他没有走阎解成选择的那条主胡同,而是穿行在更狭窄、更复杂的背巷里。
他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远超土生土长的阎解成。
他计算着时间,计算着阎解成的步速,计算着最佳拦截点。
最终,他选择了阎解成前往学校的必经之路,一条连接胡同和主街的、大约二十米长的短巷。
这里没有住户,一侧是某单位高大的后墙,另一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垃圾,路灯坏了很久,是这一片最暗的角落。
林逸提前抵达。
他隐在一堆破旧的木板和油毡布后面,气息收敛,与黑暗浑然一体。
然后,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冬夜的寒气凝结成白雾,从林逸口鼻间缓缓呼出,又迅速消散。
他的身体经过强化,对寒冷的耐受力极强,此刻只是静静矗立,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
终于,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略显仓促的脚步声。
来了。
林逸的眼神在黑暗中微微一动,如同捕食前最后调整姿态的猛兽。
阎解成快步走进短巷。
巷子里比外面更黑,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心脏跳得更快。
布包在身后一下下拍打着他的背,让他心烦意乱。
他只想快点穿过这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眼睛刚刚适应了更深沉的黑暗,勉强能分辨出前方巷口透进的微光时。
侧后方,阴影突然活了!
一道黑影以远超常人反应的速度暴起!
没有呼喊,没有预兆,只有衣袂带起的微弱风声!
阎解成甚至没来得及转头,没来得及发出惊叫,一只大手狠狠点在阎解成的穴位。
“唔!”
阎解成本能地挣扎,但还没有所行动,眼前一黑,首接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冷静,高效,没有多余动作。
做完这些,林逸迅速扫视了一下西周。
短巷依旧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
他将昏迷的阎解成塞进麻袋,扛上肩头,经过强化的身体负担这个重量毫不费力。
他没有走向巷口有光的主街,而是转身,扛着阎解成,无声地没入了短巷另一头更深的、迷宫般的背巷阴影中。
他选择了一条极其迂回、几乎不可能有人迹的路线,绕开了所有可能被注意到的区域,朝着那座己经成为他审判之地的荒山方向潜行。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
崎岖的山路在脚下延伸。
林逸扛着阎解成,步伐依旧稳健。
他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相对隐蔽的山坳。
月光比城里明亮些,惨白地洒下来,它们静静地排列在那里,像沉默的墓碑,标记着棒梗、阎家三小、贾东旭、陈瘸子、刀疤崽、王主任、叁大妈的最终归宿。
林逸将肩上昏迷的阎解成扔在一边的空地上。
年轻人软绵绵的身体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些许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