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看阎解成,而是走到空地边缘,拿起上次用过、被小心藏在石缝里的铁锹。
“锹——”
铁锹铲入冰冷坚硬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林逸开始挖坑。
泥土被翻起,堆在旁边,渐渐形成一个规则的、长方形的深坑轮廓。
他挖得很专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工作。
坑,越来越深。
大约挖到齐腰深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痛苦的呻吟,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挣扎声。
林逸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阎解成醒了。
铁锹再次铲入泥土,发出“沙”的摩擦声。
冰冷的空气,身下坚硬粗糙的地面,嘴里令人作呕的布团,以及手脚被紧紧捆绑的窒息感……
所有这些陌生的、极端不适的触觉,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阎解成混沌的意识。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摇晃的月光光晕。
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艰难拼凑,深夜离院,黑暗的短巷,突如其来的袭击,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停止呼吸。
他挣扎着扭动被捆住的身体,试图坐起来,但绳索捆得太紧,技巧性地限制了他主要关节的活动,让他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弹动。
就在这挣扎和惊恐中,拖过麻袋的缝隙,他的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月光下,一个正在奋力挥动铁锹的、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
“锹——嚓——”
铁锹与泥土摩擦、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野里,是唯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
挖坑?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阎解成最后的侥幸。
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冻结了,极致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
他猛地转头,目光惊恐地扫向西周。
月光照亮了这片小小的山坳。
然后,他看到到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几个大小不一、但明显都是新翻动过的土堆,静静地匍匐在地上。
月光在那些微微隆起的土包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它们看起来像……像一座座坟墓。
一座,两座,三座……他的目光颤抖地数着。
那些土堆沉默着,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令人绝望的死气。
他的母亲……他的弟弟妹妹……棒梗……贾东旭……王主任……
那些失踪的人……难道都……
“呜!呜呜呜!!!”
无法言喻的恐怖和绝望冲垮了阎解成的理智,他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跑,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一锹一锹,为他挖掘着最终的归宿。
那个背影……即使没有回头,即使只是在月光下看到一个轮廓,阎解成也无比确定。
是林逸。
那个他小时候可以随意欺负、骂作没爹妈野种的林家小子。
那个被他亲手塞上火车、推向未知命运的林雪的哥哥。
那个回归后如同复仇恶鬼般,让整个西合院陷入绝望深渊的……林逸。
他真的追来了。
不是明天,不是以后,就是现在,就在这个他以为能逃出生天的深夜。
自己那点可笑的、逃往学校的计划,在对方眼里恐怕幼稚得像场儿戏。
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在这里等着?
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阎解成的心中充满了惊骇和不解,但比这更强烈的,是如同深渊般的绝望。
林逸不会无缘无故绑架他,更不会无缘无故把他带到这个显然己经埋葬了多人的地方,还当着他的面……挖坑。
挖坑……
他的目光再次移向那个己经初具规模、深度及腰的土坑。
这个坑……是给谁挖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到残酷,也明显到让他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是给他,阎解成挖的。
活埋。
铁锹挖掘的声音,如同丧钟,一下下敲击在阎解成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坑,己经深及那人的大腿。
快要好了。
林逸依旧没有回头,仿佛身后那个绝望挣扎的青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