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通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甲胄碰撞的脆响。
很快,几个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肃卫司校尉,簇拥着一个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的“肃”字,腰间的佩刀擦得锃亮,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来的时候,苏夜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这是肃卫司的百户李严,正七品,负责这次漕银案的外围排查。
在肃卫司里是出了名的严谨,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李严走到牢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夜,声音冰冷:
“就是你说,你有漕银案的线索?”
苏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是。”
“你最好不是在耍我们。”
李严的眼神更冷了。
“这个案子,是陛下亲自盯着的天字号大案,敢拿这个案子开玩笑,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我不敢拿自己和全家十几口人的性命开玩笑。”苏夜看着李严。
“我要知道现场勘查的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还有,我要知道从漕银离开江南,到进入黑松林卫所之前,所有的行程记录。”
李严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都是案子的核心机密,怎么可能随便给一个死囚看?
旁边的一个校尉忍不住骂道:
“你小子疯了?这些机密是你能看的?你要是知道什么,赶紧说,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夜没有理那个校尉,只是看着李严,一字一句地说:
“李百户,你们查了三天,除了现场的水渍和妖爪印,什么都没查到,对吧?”
“现在距离陛下给的期限,还有两天时间,要是再找不到漕银,不止我们苏家要掉脑袋,你这个负责排查的百户,恐怕也讨不到好,对吧?”
李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苏夜说的是实话。陛下给肃卫司的期限是五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要是两天后还找不到漕银,肃卫司从上到下都要受罚。
他这个负责外围排查的百户,首当其冲,最轻也是革职查办,重一点,就是和苏家一起问斩。
他盯着苏夜看了半天,见这个年轻人明明身处死牢,却没有丝毫的慌乱,眼神清澈而坚定。
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小捕快该有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对着旁边的校尉抬了抬下巴:“开门。”
“百户?”校尉愣了一下。
“开门。”李严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牢门被打开了,李严走了进去,挥了挥手让校尉们都在外面等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宗,递给了苏夜:
“这是现场勘查的卷宗,还有漕银的行程记录,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苏夜接过卷宗,立刻翻开看了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前世十年刑侦,他练出了一眼扫过就能抓住所有关键信息的本事,卷宗里的内容,很快就被他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现场勘查的记录,和他记忆里的差不多:黑松林卫所是漕银进京前的最后一个歇脚点。
当天晚上,苏志远带着押运队伍住进了卫所。
第二天一早,卫所的守军就发现,整个卫所里空无一人,一百二十名漕运卫官兵,还有三百万两漕银,全部消失了。
卫所的大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围墙没有攀爬的痕迹,地面上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
只有满地的水渍、淡淡的鱼腥味,以及几枚深约半寸的妖爪印,看起来像是某种水妖留下的。
漕银的行程记录也很正常,从江南出发,一路北上,沿途的每个卫所都有登记,没有任何异常。
进入京城地界之前,都有官员核对过银子的数量,确实是三百万两,分毫不差。
苏夜合上卷宗,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李严一直盯着他,见他露出笑容,立刻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苏夜看着李严,反问了一句:
“李百户,你觉得,三百万两白银,要多少人,才能搬得走?”
李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
“就算是锻骨境的武夫,一人最多扛五百斤,三百万两是九十万斤,至少要一千八百个壮丁,才能搬得动。”
“那你觉得,一千八百个人,还有能把一百二十名官兵全部弄没的妖物,在黑松林卫所作案,会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围的守军,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苏夜又问。
李严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妖物作祟,只是障眼法。”苏夜的声音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