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红袖招。
作为京城最有名的教坊司行院之一。
平日里这里都是车水马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今天却被顺天府的衙役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苏夜跟着李严一行人赶到的时候,顺天府的府丞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
“李百户,您可算来了!这案子太诡异了,我们实在是搞不定,只能麻烦你们肃卫司了!”
李严翻身下马,皱着眉问道:
“尸体在哪?带我们去看看。”
“在里面,在二楼的天字一号房,我们没敢动,一直保护着现场。”
府丞连忙点头,带着一行人往里走。
走进红袖招,往日里莺莺燕燕的姑娘们都躲在楼下的角落里,一个个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看到穿着肃卫司飞鱼服的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夜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红袖招是个三层的木楼,装修得极为奢华,一楼是大堂,二楼三楼都是客房。
天字一号房在二楼的最里面,靠着秦淮河,位置最好,也最僻静。
走进天字一号房,一股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浓郁的脂粉味和酒气。
房间里很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床上的被褥也很整齐,只有床榻的正中央,躺着一具干尸。
没错,就是干尸。
死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绸缎长衫,原本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官员,现在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皮肤干瘪发黑,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看起来极为瘆人。
王阔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去,这是被什么妖物给吸干了?这死状也太惨了。”
陈默也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又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站起身对着李严点了点头:
“百户,确实有妖气,是媚术类的妖物,应该是狐妖或者猫妖之类的。”
“擅长采阳补阴,把死者的精血和阳气全部吸干了。”
李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对着顺天府的府丞问道:
“死者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府丞连忙回答:
“死者是户部的周显周主事,今年四十五岁,昨天晚上来的红袖招,点了这里的头牌姑娘苏怜月陪酒。”
“今天早上,丫鬟进去送水的时候,就发现他死在了房间里,苏怜月也不见了。”
“苏怜月不见了?”李严的眼神一凛。
“那这个苏怜月,很有可能就是妖物幻化的?”
“应该是了。”王阔接话道。
“狐妖最喜欢幻化成名妓,勾引达官贵人,采阳补阴,之前咱们也接过类似的案子,都是这个路数。”
房间里的肃卫司众人,都纷纷点头,显然都认同这个判断。
毕竟现场的情况太明显了,死者被吸干了阳气和精血,有妖气。
陪酒的姑娘不见了,怎么看都是妖物作祟的案子。
只有苏夜,没有说话,蹲在尸体旁边,仔细地检查着尸体,还有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前世干了十年刑侦,破过的连环杀人案不计其数。
他太清楚了,越是看起来完美的“现场”,越有可能是伪造的。
李严注意到了苏夜的动作,走了过来,问道:
“苏夜,你看出什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苏夜抬起头,看着李严,反问了一句:
“李百户,你觉得,如果是擅长采阳补阴的妖物,要吸干一个人的阳气和精血,需要多长时间?”
李严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
“通玄境的妖物,至少也要一两个时辰,要是凝气境的,得要一整夜。”
“那好。”苏夜点了点头,指了指尸体。
“你看这具尸体,虽然干瘪,但是皮肤还有弹性,没有完全僵硬。”
“按照这个季节的温度,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三个时辰,也就是今天凌晨的丑时到寅时之间。”
“而根据府丞说的,周显昨天晚上就来了红袖招,苏怜月陪了他一整夜。”
“如果苏怜月是妖物,要采阳补阴,为什么要等到凌晨才动手?”
“陪了一整夜,就为了凌晨那一个时辰动手?不符合常理。”
李严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有所思。
王阔凑了过来,挠了挠头:
“说不定是妖物前半夜在喝酒,后半夜才动手呢?”
“有可能。”
苏夜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房间里的桌子。
“那你看桌子上的酒壶和酒杯,四个酒杯,都有酒渍。”
“三个是满的,一个喝了一半,还有两碟没吃完的点心,你觉得,两个人喝酒,需要四个酒杯吗?”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桌子上的酒壶旁边,摆着四个酒杯。
三个都有大半杯酒,一个只剩下了杯底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