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粪混着发霉草料的味道钻鼻子的时候,李砚还以为自己在大厂楼下的共享单车停车棚里熬夜改PPT。
可睁眼就是斑驳的红漆柱子,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马嘶,手里还攥着半块硬得硌牙的素饼——这是他这个月剩下的俸禄里,唯一能买得起的吃食。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来,混着上辈子8年互联网大厂社畜的本能,李砚瞬间麻了。
他穿越了。
穿进了他被裁员那天,熬夜刷了一宿的《西游记》里,成了天庭御马监最底层的正九品监丞。
说好听点是监丞,说白了就是天庭行政中心车辆管理部,最底层的小组长。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喂马的小吏,拿着全天庭最低的俸禄,连凌霄宝殿的台阶都没资格踩,连天庭食堂的半价荤菜窗口都进不去,是个神仙就能踩两脚的角色。
更要命的是,无系统,无面板,无逆天修为,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
除了脑子里全本的西游剧情,和上辈子跟领导斗智斗勇、甩锅反甩锅、抠公司制度漏洞练出来的一身职场生存本事,他一无所有。
“李砚!发什么呆!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
尖细的喊声从旁边的小议事堂传过来,是御马监的主簿老张,正冲他拼命使眼色,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慌。
李砚心里咯噔一下。
记忆瞬间对上了——今天,就是玉帝下旨,封孙悟空为弼马温的日子。
而这场会,明面上是安排新主官到任的对接事宜,实则是一场明晃晃的甩锅大会。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草料渣子,抬脚进了议事堂。
不大的屋子里,正五品御马监监正王灵官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脸上是惯有的倨傲。旁边坐着两个从六品的副监正,还有几个主簿、典簿,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李砚看得门儿清,这些人眼底全是幸灾乐祸,就等着看他接下那个必死的烂活。
“人到齐了,那就说正事。”王灵官抬了抬眼皮,目光精准地钉在李砚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玉帝刚下了旨,新任弼马温孙大人,马上就要到任了。对接伺候、日常禀报、打理一应事宜,就交给你李砚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砚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的庆幸。
谁都知道这差事是个必死的局。
这新来的弼马温孙悟空,是花果山打出来的妖猴,性子暴躁,喜怒无常,手里的金箍棒说砸就砸,伺候得稍有不顺心,当场就能给你一棒子,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明面上的死路。
更阴的在后面。
全天庭都知道,这弼马温就是个糊弄妖猴的虚衔,根本没入流。等后面孙悟空知道了真相,反下天庭,大闹天宫,追责下来,第一个要背锅的,就是这个对接人。轻则扣光全年俸禄,削去官阶,重则直接打去仙籍,贬下凡间,连轮回都捞不着好。
换做原主,这会儿早就吓得腿软,唯唯诺诺地接下了。
毕竟在御马监干了一辈子,早就被王灵官的威压拿捏得死死的,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可李砚不是原主。
上辈子在大厂,这种领导甩锅、让下属当替罪羊的烂局,他见得太多了,也赢了太多次了。
他没慌,也没怒,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可嘴里的话,却字字都扎在要害上:
“监正大人,不是下官推诿,是这差事,下官接不了,也不能接。”
王灵官眉头瞬间皱紧,一拍桌子,脸直接黑了:“放肆!我安排的差事,你也敢抗命?我看你是不想保这仙籍编制了!”
“下官不敢抗命,只是不敢坏了天庭的规矩。”
李砚抬眼,语气依旧平稳,就像上辈子拿着公司规章制度,当众怼得PUA他的部门经理哑口无言时一样,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按《天庭仙官履职律例》第三卷第七条,部门主官到任,应由本部门一把手亲自对接、交接权责、宣读旨意,监丞仅为辅佐之职,不得越权代办。这是天条定死的规矩,下官不敢僭越。”
他顿了顿,看着王灵官瞬间僵硬的脸,又补了一句,直接把锅原封不动地扣了回去:
“若是下官今日越权接了这差事,后面孙大人那边出了任何纰漏,兵部天官追责下来,问一句‘为何主官到任,一把手不亲自对接,让一个九品监丞越权代办’,下官人微言轻,担不起这个渎职的罪名,更怕连累监正大人,落个‘推诿权责、渎职失职’的罪名。毕竟,您才是御马监的一把手,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是您。”
一句话,直接把王灵官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想让我当替罪羊?可以。先把规矩说清楚,真出了事,你这个一把手,才是第一责任人,跑不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