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的晚风裹着水汽,吹得仙船两侧的云浪翻涌。李砚立在船头,手里把玩着天蓬元帅送来的乌木请帖,耳边是赤龙驹的灵识传音,一字一句都带着警惕。
“我已经让天河牧监的天马查清楚了,半个月前,佛门的文殊菩萨座下童子,私下见了天蓬元帅的副将刘洪,给了他一盒‘醉魂香’。那香闻着无害,却能乱了仙人心智,放大心底的执念,蟠桃会当天,刘洪会把香点在天蓬的酒里。”
李砚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沉了几分。
他早料到天蓬被贬不是意外。堂堂天河水军大元帅,执掌八万天河水兵,位高权重,怎么可能只因喝醉调戏嫦娥,就被玉帝贬下凡间,投了猪胎?背后必然是佛门的手笔——天蓬是天庭老牌实权武将,忠于玉帝,是佛门渗透天河水军最大的绊脚石,只有把他拉下马,才能安插自己的人,为后续西游路上的水军相关劫难铺路。
原著里的死局,他拦不住,也不能拦。强行改了天蓬的命,就是直接和佛门、甚至和借着西游清理老臣的玉帝站到了对立面,之前攒下的所有根基,都会毁于一旦。
但他可以在定数里,为自己谋最大的利,也给天蓬留一线生机。
仙船缓缓靠岸,天河水军府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府门前甲胄林立,银甲天兵手持长戈,身姿挺拔,带着常年巡河的煞气,可见天蓬治军之严。天蓬元帅早已亲自等在府门前,一身银白便袍,没了朝堂上的威严,脸上带着几分豪爽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李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天蓬拍着李砚的肩膀,力道十足,“之前你给我水军送的那批龙马,真是帮了大忙了,天河巡防效率翻了一倍,我早就想请你喝一杯了!”
李砚笑着回礼:“元帅客气了,御马监本就该为天庭各部供给良驹,分内之事罢了。”
两人并肩走进府内,宴席就设在府中的水榭之上,临着天河,晚风习习,桌上摆的都是天河特产的仙酿、灵鱼,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显然是天蓬特意安排的私密局。
几杯仙酿下肚,天蓬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看向李砚:“李老弟,老哥我今天请你过来,不只是为了道谢,更是有件事,想跟你掏心窝子说几句。”
李砚放下酒杯,做出倾听的模样,心里了然——天蓬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最近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天蓬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手底下的副将刘洪,最近行事鬼鬼祟祟,经常私自出天河,问起就说去采买军需,可账目不翼而飞。还有,最近总有佛门的人来水军府拜访,明着是交流巡河经验,实则一直在打探水军的布防、战马调度,我总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他顿了顿,看向李砚,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老弟你心思缜密,看事通透,之前王灵官那老狐狸藏得那么深,都被你一锤子锤死了。你帮老哥分析分析,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砚没有直接点破佛门的布局,更没说蟠桃会的死局——话不能说太满,说透了,就沾了因果。他只是端起酒杯,和天蓬碰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元帅,天庭官场,从来都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佛门想在三界传经,扩自己的势力,天河是凡间南瞻部洲和西牛贺洲的水路咽喉,他们想打天河的主意,是必然的。”
“至于刘洪,”李砚话锋一转,“元帅手握八万水军,身边的人,要么是忠于您的,要么是盯着您位置的。您在这个位置上,挡了太多人的路,有人想借着您的错处,把您拉下马,太正常了。老哥我只劝您一句,蟠桃会近在眼前,天庭大宴,人多眼杂,酒要少喝,身边的人要多防,哪怕真的出了事,千万别硬抗,别逞一时意气,保住神魂根基,比什么都重要。”
这番话,点到为止,既没泄露天机,又把该提醒的全说了。天蓬何等精明,瞬间就品出了话里的分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骤变,沉默了良久,才对着李砚深深一揖:“老弟,大恩不言谢!老哥我记下了!”
他活了上万年,在天庭官场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会不懂其中的门道?李砚这话,等于明着告诉他,有人要在蟠桃会上给他设局,而且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死局。
沉默了片刻,天蓬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卷用云锦包裹的奏折,递到李砚面前,语气郑重:“李老弟,老哥我信你。这是我已经拟好的联名奏折,明日就会递到玉帝面前,奏请将天河水军八万天兵的战马繁育、驯养、调度、补给的全部权责,尽数划归御马监管辖,由你老弟一手执掌。”
李砚猛地一愣,下意识道:“元帅,这万万不可!水军战马是您的兵权命脉,怎么能交给我?”
“命脉?”天蓬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要是不在了,这命脉迟早会落到别人手里,与其给那些包藏祸心的人,不如交给你老弟。我信你的为人,更信你的本事。你执掌御马监,能把这些战马用好,能保住我天河水军的底子,不至于让我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