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怕生,起初连站在书房里都不敢,只一味缩在角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可日子一久,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意虽淡了些,心底却缠上了一团沉甸甸、散不开的疑惑。
她夜夜躺在下房小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不过是府里最不起眼的粗使婢女,无才无貌,无依无靠,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究竟何德何能,能被公子这般放在心上?
不用再天不亮就去浣衣,不用再忍受嬷嬷的呵斥,不用再看着旁人脸色度日。
他会耐心教她写字,会悄悄给她留点心,会在她被其他婢女暗地挤兑时,淡淡一句“我的人,谁敢置喙”,便将所有风雨都挡得干干净净。
这般好,太沉,太暖,也太不真切。
俞浅浅越想越慌,越想越不安。
贵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低贱婢女上心,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他错认了什么,又像是……成了某个人的影子。
可她不敢问,只能把所有疑惑都悄悄压在心底,依旧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守在一旁。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暖得人发困。
俞浅浅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轻手轻脚走近,将茶盏稳稳放在案角,便又要退回角落。
刚转身,手腕忽然被轻轻一握。
是齐旻。
他指尖温热,力道很轻,却让俞浅浅瞬间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站近一些。”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俞浅浅依言站定,垂着头,小手紧紧攥在身前,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齐旻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模样,心口忽然轻轻一涩。
眼前的她,太温顺,太乖巧,太小心翼翼。
连被他碰一下,都怕得浑身发僵。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另一幅画面——
寒潭刺骨的深夜,水花四溅,那个同样穿着素衣的小姑娘,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管不顾地扑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肩,用急切又固执的劲儿,将他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那时的她,怯,却不退;软,却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