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游廊一事过后,府里再没人敢明着欺辱俞浅浅。
可她心里的乱,却一天比一天更甚。
她依旧每日安安静静研墨、递纸、守在书房一隅,只是再看向齐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闪躲与在意。他抬手时,她会下意识屏息;他靠近时,她会耳尖发烫;他偶然一句轻声叮嘱,都能让她在夜里反复回味许久。
从前只当他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敬畏多于亲近。
可如今,那份敬畏里,悄悄掺了慌,掺了软,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命名的悸动。
这日齐旻在书房看折子,天色渐暗,俞浅浅轻手轻脚点上烛火。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柔和,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垂在身侧的指尖纤细干净,一举一动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齐旻抬眸看她,目光不自觉一深。
烛色暖光落在她莹白的脸颊上,温顺又干净,和前世那个在寒夜里浑身湿透、却眼神倔强的身影,缓缓重叠,又缓缓分开。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
可眼前这个,太乖,太静,太缺乏烟火气里的韧劲。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前世片段。
也是这样的夜晚,他逼她留在身边,她红着眼眶挣扎,却被他牢牢扣住手腕。那时他语气冷硬,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制:“不准走。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
心口骤然一缩,细密的疼涌上来。
他这一世,已经够克制,够温柔,够小心翼翼。
可只要一看见她,那些刻进骨血里的占有欲,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头。
俞浅浅被他忽然沉下来的气息弄得心头一紧,烛台轻轻一颤,小声道:“公子,是奴婢光线点得不好吗?”
她仰起脸,一双黑亮的杏眼里满是无措,鼻尖微微抿着,模样又软又惹人疼。
齐旻压下翻涌的前世残影,声音放得极轻:“没有。过来。”
俞浅浅依言走近,停在他一步之外,垂着头,心跳却已乱了节拍。
齐旻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到的一点灯花。
指尖擦过她的鬓角,俞浅浅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以后点灯仔细些,别烫到自己。”他语气平淡,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上一世,他从不会这般温柔叮嘱。
他只会强行把她护在身后,不准她碰任何危险的东西,强硬到近乎窒息。
这一世,他学着轻声,学着耐心,学着给她余地。
可那份“我要护你、也只能由我护你”的霸道,分毫未减。
俞浅浅小声应“是”,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越来越怕和他这般近距离相处,怕他看穿自己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有一天会忽然抽走。
齐旻看着她慌乱低垂的发顶,喉间微涩。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在怕他,也在悄悄依赖他。
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边警惕,一边忍不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