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回廊尽头,书房的木门“咔嗒”落锁,将齐旻困在一方昏黄的天地里。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案上,骨节抵着宣纸边缘,刺得生疼。方才对着母亲时的沉稳全然崩裂,眼底的温柔被密密麻麻的愧疚覆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半块俞浅浅曾摆弄过的石子,硌得掌心生疼。
镇国公府的婚约是他亲手为自己铺的生路,却也是扎在心口的倒刺。他太清楚这桩婚事背后的重量——朝堂制衡,家族安澜,能将魏庸的刀挡在东宫之外,能护住双亲,也能护住那个藏在偏院的小姑娘。
可护得住她的身,却护不住她的心。
他不敢想,俞浅浅得知他要迎娶旁人时,那双总是温顺得像春水的眼睛,会不会泛起红雾。
片刻后,齐旻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轻叩桌角。
暗卫林卫立刻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公子。”
“魏庸那边,最近有何动静?”齐旻声音冷了下来,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锐利。
他从始至终,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扳倒权倾朝野的丞相魏庸,报前世满门血仇。
“回公子,魏庸近日频繁出入禁军大营,安插亲信,似在暗中屯兵。朝中多位大臣接连上表,吹捧丞相功绩,意图逼陛下放权。”
齐旻指尖微紧,眸色寒如冰潭。
一切都和前世轨迹重合,只是这一世,他不会再坐以待毙。
“传令下去,暗中收买魏庸身边杂役,记录其每日来往之人、密谈内容。另外,将我‘久病体虚、难以理事’的消息再散播几分,越让他轻视,我们越安全。”
“是。”
“还有,”齐旻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柔,“偏院那位,加派人手看护,不准任何人靠近惊扰,更不许泄露半句朝内之事。”
“属下遵命。”
林卫退去,书房重归寂静。
齐旻独坐灯下,眼底翻涌着谋算与隐忍。
除掉魏庸,是他此生唯一执念。
而俞浅浅,是他在这条血腥路上,唯一舍不得放手的温柔。
偏院小屋内,俞浅浅猛地从混沌中惊醒。
眼前不是熟悉的出租屋,不是亮着的电脑屏幕,也不是她刚打翻的奶茶与碎裂的玉佩。
取而代之的,是低矮陈旧的房梁,斑驳泛黄的土墙,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带着霉味与皂角香的粗布薄被。
她浑身发软,脑袋一阵阵抽痛,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被主家打骂、在寒夜里洗衣、被派到东宫伺候一位病弱公子、因为受冻受惊而晕倒在院中……
全部都是这个身体原主的记忆。
而她自己的记忆也异常清晰:
她是在现代赶稿到深夜,手一抖碰碎了祖传玉佩,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她真的穿越了。
穿进了她自己写的古言小说里,成了那个同名同姓、结局凄惨的小婢女。
“怎么会这样……”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感细腻却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不是她那双敲惯键盘的手。
环顾四周,狭小简陋,连一扇像样的窗都没有。
这里是东宫,是权谋漩涡中心,是她笔下死人最多的地方。
丞相魏庸心狠手辣,男主齐旻重生身负血海深仇,府里嬷嬷下人捧高踩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