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阿山猛地从坑里站起来,通红着双眼怒视着石疙,“阿妫是在带我们活命!你只会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石疙梗着脖子反驳,“你们看看,挖了这么久,连一滴水星子都没有!我们都被她骗了!”
“你……”阿山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理论。
“让他说。”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阿山。
是虞妫。
她从始至终都盘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此刻,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石疙面前。
她的身材在成年的汉子面前显得有些瘦小,但她的气场,却让石疙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说我骗了你们。”虞妫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好。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就走出这个山洞,是死是活,各安天命,我绝不拦你。第二,拿起工具,跟他们一起挖。什么时候挖出水,什么时候停下。”
“凭什么!”石疙壮着胆子喊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就凭我还站着,而你已经快要跪下了。”虞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就凭我还知道哪里有生路,而你只知道在这里鼓动人心,等死。”
她不再看他,而是转身从阿石手中拿过一片锋利的石片,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她跳进了那个浅坑,不顾右肩的伤口,弯下腰,用那片小小的石片,一下一下地,奋力地挖掘着坚硬的泥土。
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每一次用力,都会牵动伤口,让她的脸色更白一分。但她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执拗得像一头倔强的牛。
“我父亲,虞部落的首领,用他的命,换来了我们逃出来的时间。”她的声音从坑里传来,闷闷的,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虞妫,他的女儿,就算死,也要死在为族人寻找生路的路上。绝不会,死在毫无意义的等待和抱怨里。”
“如果,你们谁觉得,在这里等死,就是对得起首领,对得起那些战死的族人,那你们就看着我一个人挖。”
山洞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石片挖掘泥土的“簌簌”声,和虞妫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噗通”一声。
阿山双膝跪地,朝着虞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阿妫……不,首领!阿山错了!阿山不该怀疑你!”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从今往后,阿山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说着,他跳下坑,从虞妫手中夺过石片,疯了一样地刨挖起来。
虎子和阿石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还有我们!”
“我们都听首领的!”
一个,两个,三个……
除了几个重伤员,剩下的男人,甚至包括刚才还在煽风点火的石疙,都默默地拿起身边能找到的任何工具——石片、木棍、甚至是自己的双手——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女人们则自发地围在坑边,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用自己瘦弱的身体,为正在奋力求生的男人们,围成了一道人墙。
在这一刻,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第一次,真正地凝聚在了一起。
虞妫被阿山推出了坑,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
“湿……湿了!”
虎子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他高高举起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湿润的泥浆。
“有水!真的有水!”
这个发现,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身体。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用尽最后的力气,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很快,一股浑浊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细小水流,从坑底的石缝中,缓缓地渗了出来。
虽然缓慢,虽然浑浊,但那确确实实是水!是生命的希望!
阿婆颤抖着双手,用一个陶罐接了半天,才接了浅浅的一碗。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第一个送到了虞妫面前。
“首领……喝水。”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叫她“阿妫”,所有人的口中,只有一个称呼——首领。
虞妫看着那碗浑浊的泥水,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敬畏与感激的眼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林纾,也不仅仅是虞妫。
她是这十七个族人的首领,是虞部落最后的希望。
她接过陶碗,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甘甜的泉水,滑过干涸的喉咙。
一个全新的时代,在这座无名的山洞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