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划开。
“喂,明哥。”她的声音平静如常。
“佩佩,”陈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刚收到短信,家里那张尾号7385的卡,取了五千块钱?你取的?”
来了。
廖佩走到厨房,灶台上,小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晚上要用的卤汁。浓郁的香气随着蒸汽升腾,弥漫在整个空间。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锅里的卤汁。深褐色的汤汁浓稠而油润,随着搅动泛起细密的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更浓郁的香气。
“嗯,我取的。”她的声音透过蒸汽传来,有些模糊,但很清晰。
“你取那么多钱干什么?”陈明的语气加重了,“那卡里的钱是留着应急的,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取了?”
廖佩停下搅动的动作,看着锅中翻滚的卤汁。
汤汁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像流动的琥珀。八角、桂皮等香料在汤汁中沉浮,释放出最后的香气。灶火是蓝色的,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小宇幼儿园通知,下个月要开一个新的美术兴趣班。”廖佩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老师说他画画有天赋,建议报一下。一学期学费四千八,材料费两百,我就取了五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美术班?怎么突然要报这个?”陈明的声音里,那点不悦变成了疑惑,“之前没听你说过。”
“今天早上送他的时候,老师特意跟我说的。”廖佩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灶台边缘并不存在的油渍,“我想着,孩子有兴趣,就让他学学。反正钱放在卡里也是放着,不如投资在孩子身上。”
她说这话时,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孩子着想的母亲。
陈明又沉默了。
廖佩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皱着眉头,想发火,但又找不到理由。毕竟,她说的合情合理:钱是家庭共同财产,她用在了孩子身上,有什么错?
“那你也该跟我说一声。”陈明最终只能这么说,语气软了下来,但还带着点不甘心。
“嗯,下次注意。”廖佩从善如流,然后,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哥,你上周报销的那张餐饮发票,是一万两千多吧?是请哪个大客户了?我记得你之前说,最近没什么大单子啊。”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厨房里,只有卤汁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和灶火轻微的呼呼声。蒸汽不断上升,在天花板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然后滴落。
廖佩拿着手机,安静地等着。
她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陈明,此刻一定僵住了。他可能正在飞速思考:她怎么知道发票的事?她看到了什么?她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过了足足十秒钟,陈明的声音才重新传来,但明显有些干涩、有些慌乱:“哦,那个……是请李总他们。之前那个项目,虽然没成,但关系还是要维护的。怎么了?”
“没什么,”廖佩的声音依然平静,“就是突然想起来,随口问问。那你忙吧,我还在煮东西。”
“……好。”陈明匆匆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廖佩慢慢放下手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下午的风吹进来,带着小区里玉兰花的清香,冲淡了厨房里浓郁的卤香味。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这个世界,依然在按照它原有的节奏运转。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廖佩转过身,走回灶台前。她关掉火,拿起勺子,舀起一点卤汁,吹凉,尝了尝。
咸淡适中,香气饱满,回味悠长。
完美。
她将卤汁过滤,倒入准备好的容器中。然后开始处理晚上要卤制的食材:猪蹄焯水,鸡爪剪指甲,豆干切花刀,鸡蛋煮熟剥壳……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阳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坚定的直线。
手指在食材间穿梭,触感各异:猪皮微凉而富有弹性,鸡爪的骨头坚硬,豆干表面粗糙,鸡蛋壳光滑……
鼻尖萦绕着各种气味:生肉的腥气,香料的馥郁,焯水时升腾的蒸汽带着蛋白质的味道……
耳朵里是各种声音:刀切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水流冲刷的哗哗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电视的声音……
三种感官,同时工作。
而她的心里,一片清明。
第一枚棋子,已经落下。第一笔资金,已经到位。第一次试探性的反击,已经发出。
陈明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他心虚了。
廖佩将处理好的食材一一放入卤锅中,打开火。蓝色的火焰再次燃起,锅中的汤汁开始慢慢升温。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中渐渐泛起的气泡。
气泡从小到大,从少到多,最后连成一片,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将食材完全包裹。
就像这命运。
起初只是微小的涟漪,然后渐渐汹涌,最终会形成滔天巨浪。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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