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佩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位阿姨。李阿姨是纯粹的赞赏，张阿姨是好奇，而王阿姨……王阿姨的眼睛里，除了赞赏，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种看到机会的亮光，一种被生活压抑太久后，突然看到一丝可能性的激动。
廖佩深吸一口气。
广场上的阳光更暖了些，照在脸上有些发烫。远处有孩子在玩滑板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欢笑声隐约传来。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深红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
“其实……”廖佩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确实有想过，要不要试着卖一点。”
三位阿姨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小宇马上要上小学了，开销会更大。”廖佩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生活发愁的无奈，“陈明工作忙，家里就靠他一个人……我想着，如果能自己做点小生意，哪怕赚点零花钱，也能补贴家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阿姨脸上。
“但是一个人忙不过来。要采购、要处理食材、要卤制、要摆摊……我昨天试了试，光准备这些，”她指了指保鲜盒，“就忙到半夜。”
王阿姨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所以我想……”廖佩的声音更轻了，带着试探，“先小规模试试。就在咱们社区附近，摆个小摊，每天就做一点，卖完就收。如果阿姨们觉得味道还行，街坊邻居能接受，我就继续做。如果不行，就当练手了。”
李阿姨和张阿姨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主意好！”李阿姨说，“咱们社区这么多人，好多双职工家庭，下班懒得做饭，就愁买不到干净好吃的。佩佩你这手艺，肯定行！”
“就是一个人太辛苦了。”张阿姨看向廖佩，“你还要带孩子呢。”
廖佩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王阿姨脸上。
王阿姨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做零工而粗糙开裂的手。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眼角深深的皱纹里。
廖佩知道王阿姨在犹豫什么。
王阿姨需要钱。儿子在外地不容易，她自己那点退休金，除去房租水电所剩无几。打零工不稳定，还经常被克扣工钱。如果能有一份相对稳定、收入还可以的工作，对她来说是雪中送炭。
但她也有顾虑。她怕自己做不好，怕给廖佩添麻烦，怕万一失败了，连这份人情都还不上。
“王阿姨，”廖佩轻声开口，“如果您最近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几天？主要就是帮忙照看一下摊子，打包、收钱这些。我负责卤制和调味。工钱的话……一天一百五，如果卖得好，再加提成，您看行吗？”
一天一百五。
这个数字，是廖佩仔细计算过的。对于海市的零工市场来说，不算高，但也不低。最重要的是——稳定。如果每天都能出摊，一个月就是四千五，对王阿姨来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王阿姨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颤抖了几下：“佩佩，我……我能行吗？我没什么文化，算账可能慢……”
“没事的，”廖佩笑了，那笑容真诚而温暖，“就是简单的加减，卖一份记一份。王阿姨您为人热心，做事踏实，有您帮我，我心里才踏实。”
李阿姨在一旁帮腔：“老王，去试试呗！佩佩这手艺，肯定能卖出去！你反正白天也没事，去帮帮忙，还能赚点钱，多好！”
张阿姨也说：“就是，佩佩一个人带娃做生意太辛苦了，你去搭把手，互相也有个照应。”
王阿姨看着廖佩，又看看那盒还没吃完的卤味。那诱人的香气还在空气中飘荡，提醒着她刚才味蕾感受到的极致享受。
这样好的味道……应该被更多人尝到。
而她自己……也许真的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好。”王阿姨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佩佩，阿姨谢谢你。阿姨一定好好干，不给你拖后腿。”
廖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第一枚棋子，落下了。
她又和李阿姨、张阿姨聊了一会儿，请她们帮忙在邻里间宣传宣传。两位阿姨满口答应，说晚上就告诉家里人和相熟的邻居。
十点半，廖佩提着空了大半的保鲜盒回到家。
厨房里，她将剩下的卤味重新装好，开始准备中午的食材。心里却已经在飞速盘算：需要购买一个便携的保温卤锅，需要定做一些包装盒和塑料袋，需要设计一个简单的价目表，需要去社区管理处问问摆摊的规定和位置……
最重要的是——启动资金。
她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她和陈明的联名卡，但平时很少用。陈明主要用公司的卡和另一张主卡，这张卡里大概还有八千多块钱，是去年陈明公司发年终奖时，随手转进来让她“零花”的。
廖佩几乎没动过里面的钱。
前世，她傻傻地觉得，花丈夫的钱要有节制，要省着用。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她换好衣服，拿着卡出了门。
小区门口的ATM机前，她插入卡片，输入密码。屏幕显示余额：8246.37元。
她点了“取款”，输入“5000”。
机器发出点钞的哗哗声，然后吐出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廖佩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是五十张。然后将剩下的3246.37元全部转到自己另一张很久不用的、陈明不知道的银行卡里。
做完这一切，她将五千现金小心地放进钱包最里层，把那张几乎空了的联名卡放回原处。
回到家，她开始列采购清单。
保温卤锅要买质量好的，预算八百。包装盒和塑料袋要去批发市场，预算三百。第一批食材采购：猪蹄十斤、鸡爪五斤、豆干十斤、鸡蛋五斤，还有各种香料补充，预算一千五。剩下的钱，要留作流动资金，应付突发情况。
她写得认真而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时间流逝。
直到下午两点，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