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分,保温箱里的食材已经见底。
“猪蹄还有吗?”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匆匆跑来。
“抱歉,卖完了。”王阿姨擦着汗说。
“鸡爪呢?”
“也卖完了。”
“那……豆干总还有吧?”
“最后三块,刚被前面那位买走了。”
女人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同事说特别好吃,让我一定来买。明天还来吗?”
“来!明天还在这里,同样的时间!”王阿姨赶紧说。
九点半,最后一点卤汁被一位大爷买走——他不要食材,只要卤汁,说要回家拌面。
摊前终于清静下来。
廖佩和王阿姨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是一种疲惫但充满成就感的笑。
两人开始收拾。折叠桌收起,桌布叠好,保温箱清理干净,招牌小心地收进包里。王阿姨从随身带的保温壶里倒出两杯温水,递给廖佩一杯。
“佩佩,你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廖佩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舒适的滋润感。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些酸,腰也有些僵——站了将近三个小时,几乎没停过。
但心里,是满满的。
“王阿姨,我们数数钱。”廖佩从零钱盒里倒出所有的现金,又打开手机查看收款记录。
王阿姨凑过来,眼睛紧紧盯着。
廖佩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计算:
“猪蹄准备了二十块,卖完,每块十五,三百元。”
“鸡爪五十个,卖完,每个三块,一百五十元。”
“豆干三十块,卖完,每块两块,六十元。”
“鸡蛋四十个,卖完,每个两块五,一百元。”
她顿了顿,继续算:“现金一共四百二十元,手机收款……六百三十元。总计一千零五十元。”
王阿姨倒抽一口凉气:“一、一千多?”
“成本,”廖佩翻到本子另一页,“猪肉、鸡肉、豆制品、鸡蛋、香料,加上一次性餐具和调料,总共三百八十元左右。”
她抬起头,看着王阿姨:“净利润,六百七十元。”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阿姨猛地抓住廖佩的手,声音有些发抖:“六百七?一天?就一早上?”
“嗯。”廖佩点头。
“我的天……”王阿姨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又转回来,“我、我昨天还担心,会不会卖不出去,会不会亏本……六百七!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多!”
廖佩从现金里数出四百元,又从手机里转出二百元,一起递给王阿姨:“阿姨,这是您的。我们说好的,利润您拿六成。”
王阿姨看着那四百元现金和手机上的转账通知,手悬在半空,没接。
“佩佩,这……这太多了。我就帮忙打包收钱,配方是你出的,手艺是你的,本钱也是你出的。我拿三成就够了,真的。”
“我们说好的。”廖佩坚持,把钱塞进王阿姨手里,“没有您帮忙,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而且您带来的保温箱、推车,都是宝贵的资源。这是您应得的。”
王阿姨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廖佩,眼圈突然红了。
“佩佩……阿姨谢谢你。”她的声音哽咽了,“真的谢谢你。我儿子在外地打工,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刚够我交房租吃饭。我总想攒点钱,万一他需要,万一他结婚……可我怎么攒都攒不下。这四百块,我、我能存起来了……”
廖佩轻轻拍了拍王阿姨的手背:“阿姨,这才刚开始。只要我们好好做,以后会更好的。”
“嗯!嗯!”王阿姨用力点头,擦掉眼角的泪,露出笑容,“我一定好好干!明天我早点来,咱们多准备点!我看好多人没买到,明天肯定卖得更好!”
两人继续收拾。推车装好,垃圾收拾干净,地面清扫了一遍。廖佩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街对面,大约二十米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是奥迪A6,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窗半降,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能看出轮廓——穿着深色西装,肩膀宽阔,坐姿笔挺。男人的脸侧向这边,显然正在观察。
不,不是“正在观察”。
廖佩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已经看了很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排队最热闹的时候?还是她们数钱的时候?或者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