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电视已经被廖佩关掉,那些尖锐的台词消失了,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零星的灯光,像散落在夜幕里的星星。
廖佩站在原地,背靠着门板。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烧,烧得她喉咙发干,眼睛发涩。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还有婆婆留下的廉价香水味——那种刺鼻的花香,混在空气里,让人作呕。
“妈妈。”
小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小的,怯怯的。
廖佩转过身。
孩子还坐在地毯上,积木散了一地。他仰着头看她,眼睛里蓄着泪水,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小宇。”廖佩走过去,跪下来,把他搂进怀里。
孩子的身体很软,带着奶香和汗味。他的小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妈妈,”他的声音闷闷的,“奶奶说……奶奶说妈妈摆摊丢人,爸爸才不喜欢回家。”
廖佩的手臂猛地收紧。
那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光晕。她咬紧牙关,牙齿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怀里的小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轻轻颤抖。
“小宇,”廖佩松开一点,捧起孩子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你听妈妈说。爸爸不回家,不是因为妈妈摆摊。爸爸不回家,是因为他做了错事。”
小宇眨眨眼,泪水滚落下来:“什么错事?”
“妈妈以后会告诉你。”廖佩擦掉他的眼泪,“但现在你要记住:妈妈摆摊,是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一点也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伤害别人、还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
“真的吗?”
“真的。”廖佩亲了亲他的额头,“妈妈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说你丢人。任何人。”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小脸重新埋进她怀里。
廖佩抱着他,目光落在客厅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张全家福——三年前拍的,在影楼,背景是虚假的蓝天白云。照片里,陈明搂着她的肩膀,笑容标准;她抱着小宇,眼神温顺;小宇咧着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
多么幸福的一家。
多么虚假的幸福。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抬手,把相框摘下来。玻璃表面反射出她的脸——那张脸没有表情,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把相框翻过来,打开背板,抽出照片。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
咔嚓。
照片从中间被剪开。陈明的那一半飘落到地上,她和小宇的这一半留在手里。她把这一半重新装进相框,挂回墙上。
现在,墙上只有她和儿子。
“妈妈,”小宇站在她身后,小声问,“爸爸呢?”
“爸爸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廖佩转身,蹲下来,平视着儿子,“小宇,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只有妈妈和你。你怕不怕?”
小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怕。有妈妈在。”
廖佩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有温度。
“好。”她站起来,牵起儿子的手,“妈妈给你做晚饭。想吃什么?”
“卤肉饭!”
“好,卤肉饭。”
母子俩走进厨房。灯光亮起,照亮灶台、锅具、瓶瓶罐罐。廖佩系上围裙,打开冰箱,取出食材。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油锅烧热,葱花爆香的滋啦声,伴随着酱油和冰糖融化的焦糖香气,弥漫开来。
小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托着腮看她。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暖,有的冰冷,有的正在开始,有的即将结束。
而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一个女人正在为自己和儿子,烹饪一顿简单的晚餐。
她的动作很稳,眼神很静。
但心里那团火,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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