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左右，店铺里的人流达到了第一个高峰。
小小的店面里挤满了人，点单的队伍排到了门外。交谈声、赞叹声、咀嚼声、打包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微油星和食物香气。
廖佩在厨房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切配、装盘、调制饮料、补充物料，同时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晓雯，冰粉快没了，再准备十份！”
“李锐，前厅纸巾补一下！”
“王阿姨，收银机零钱还够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镇定，每一个指令都准确到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她也只是随手用手臂蹭一下，眼神始终专注在手中的食物和前方的顾客身上。
十点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街对面。
顾衍之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显得随性了些。他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都是“磐石资本”的团队成员，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平板电脑。
他们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
“顾总，人气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女助理低声说。
“排队长度超过十五米了，转化率看起来不错。”男分析师补充道。
顾衍之没说话，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那个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白色身影上。他看到廖佩利落的动作，看到她偶尔抬头时对员工露出的鼓励微笑，也看到她转身补充物料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被汗水浸湿的疲惫。
他看了几分钟，才迈步穿过街道，推开店门。
“欢迎光——”王阿姨的声音在看到顾衍之时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热情了，“顾先生来了！快里面请，里面请！小廖！顾先生来了！”
廖佩刚打包好一份订单，闻声抬头。隔着玻璃和人群，她对上顾衍之的视线。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处理下一份冰粉订单。
顾衍之没有打扰她，只是带着团队成员在角落里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位置坐下。周晓雯立刻机灵地送上了几份招牌产品和饮品。
顾衍之拿起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片牛腱。放入口中，咀嚼。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味道确实出色。卤香醇厚，咸甜适中，香料的味道融合得极其完美，没有任何一味突兀。牛腱卤得软烂却不失嚼劲，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更难得的是，这味道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干净”和“扎实”，不是靠大量味精和添加剂堆砌出来的鲜，而是食材本身与时间共同作用的结果。
“数据怎么样？”他放下筷子，问旁边的分析师。
分析师正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开业两小时，客流量估计超过一百五十人，平均客单价三十五元左右，翻台率高，产品口碑肉眼可见的好。”
顾衍之的目光再次投向廖佩。
她正在处理一个突发状况——一位顾客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冰粉，粘稠的糖水和冰粉洒了一地。周晓雯有点慌，廖佩却已经快步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拖把和抹布。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她先对那位尴尬的顾客温和致歉，然后利落地清理地面，“晓雯，给这位先生重新做一份冰粉，算我的。”声音平稳，动作迅速，不过一分钟，地面恢复干净，气氛重新融洽。
处理完，廖佩直起身，似乎感觉到顾衍之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但她的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顾衍之对她举了举手中的乌梅饮料瓶，做了一个“很棒”的口型。
廖佩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转身投入忙碌。
下午一点，客流稍有回落，但店内依旧保持着八成以上的上座率，外卖订单也开始通过新开通的平台陆续进来。廖佩终于能稍微喘口气，走到后台小办公室，摘下口罩，大口喝了几口水。
电脑屏幕上，实时销售数据在不断跳动。仅仅半天，营业额已经突破了她预估的单日目标。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带着一种灼热的、充实的感觉。这是汗水换来的，是她一刀一刀切出来、一锅一锅熬出来的成果。那些深夜的疲惫、反复调试配方的焦躁、对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柜台里叮咚作响的收银声抚平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