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眼前这把摇椅。
木头框架,布艺坐垫。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椅子微微晃了两下。
身后,寡妇的哭声又高了几度。
我该怎么做?实话实说,你丈夫的椅子会动是因为风,噩梦是因为你还没走出来?
然后看她红着眼眶问我:“那你怎么解释我感觉到的?”
或者,直接走流程。
我其实无所谓。道德感那种东西,早就不在我的清单里。
再说就算我拒绝,她也会找别人。这城市里不缺骗子,缺的是骗完还能让她睡个安稳觉的人。
我扫了一圈客厅。深色木地板。墙上挂满褪色的全家福,。厨房在左边,和客厅打通,灶台上还放着没削完的土豆。
右边站着十来个人,寡妇被围在中间,穿黑裙子,眼睛肿得像桃核。她旁边站个女人,穿了条荧光粉的裙子,亮得我眼睛疼。
没鬼。
这屋里干干净净,连个游魂都没有。唯一能称得上刺眼的东西,大概就是那条粉裙子。
“莉娜女士。”我用那种安抚客户的语气开口,平稳,温和,带点职业性的同情,“您是说,葬礼之后,这把椅子开始自己动,您也开始做噩梦?”
她点头,又开始讲那个我已经听了三遍的故事。削土豆,抬头,看见椅子在晃,像她丈夫生前坐在上面等开饭那样。讲到一半她停下来擤鼻子,旁边有人递纸巾,有人拍她后背。
我没打断她。经验告诉我,这时候打断,她只会讲第四遍。
我盯着那把椅子。
木头框架,布艺坐垫,摆在窗户前面。窗户开着。
一阵风吹进来,椅子又晃了两下。
我想给她指指那扇窗。但她已经认定这是亡夫的信号,我说什么都是狡辩。人总是这样,先有答案,再找证据。我见过太多了。
也许,能让她自己想明白。
“莉娜女士,这把椅子一直都放在窗户前面吗?”我指了指窗框。
她顺着我的手势看过去,然后哭得更厉害了。“对,对……他生前就喜欢坐在开着的窗户旁边。你……你觉得,这是不是他在给我传消息?”
我看着她。眼眶红着,嘴唇抖着,脸上全是期待。
我闭了闭眼。算了。
“我能感觉到。”我说。
我转过身,面向那把椅子,闭上眼。手臂抬起来,像指挥一场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音乐会。动作要慢,要稳,要让围观的人觉得我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流。
“我能感觉到您丈夫留下的情绪……不舍,很多不舍。”
“哇。”那个穿粉裙的女人喊了一声。
我差点笑场。只能演。
“还有一些愤怒……不,不是愤怒,更像是痛苦。他生前有什么病痛吗?”
“有!”寡妇喊出来,“他心脏不好,最后那几年….”
八十七岁的人,没病痛才怪。但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点点头,眉头皱起来,让表情显得专注又疲惫。
“这些负面情绪留下来了。需要驱散。请给我一点空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徽章。金属的,上面刻着一个符号。这个符号在符文体系里是一个字母,意思是“滚蛋”。我当年刻它的时候,纯粹是恶趣味。
我开始念咒。拉丁语,还有几段我朋友喝醉时瞎编的胡话。点上蜡烛,熏香烧起来,烟雾是茉莉味的,网上九块九包邮。最后一段吟唱拔高,我用力喊:“离开这里!我释放你!”
左手靠近徽章。
徽章侧边嵌了块强磁铁,我右手戒指是铁的,一靠近它自己就跳过来。
“啪。”
徽章贴上我掌心的一瞬间,身后传来整齐的吸气声。我晃了晃,假装脱力,喘了几口粗气。
“结束了。”我声音低下去,疲惫,但带着完成任务的释然,“他走了。房子现在干净了。”
寡妇捂着脸哭。
我又说:“那些和他有关的东西,可能会留住一些残留的情绪。如果您想留着这把椅子,最好挪到地下室或者阁楼。放在眼前,您总归走不出来。”
话是真的。只是我用的理由换了种说法。
寡妇哭得更厉害了,但一边哭一边点头。她在身上摸了一阵,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