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一千八,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安心了。”
信封递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碰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缘。只差一个动作,钱就是我的了。
我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等。
等着会不会泛起恶心感,等着胸口会不会痛。骗一个刚死了丈夫的老太太,正常人应该有点反应。愧疚,自责,至少是那么一瞬间的不舒服。
我等着。
什么都没有。
那个位置是空的。很久以前就空了。我父亲说过,那种感觉是我们家族维持人性的方式之一。在越界的时候知道疼。
无所谓。
我接过信封,微微欠身。“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和他们道别,出门,上车。往城里开。我住的地方叫“南区”。房租便宜,邻居不爱管闲事,帮派成员比警察还负责。
停车,上楼。经过一楼的时候,门开了。
“哦,史蒂夫,亲爱的,看见我的猫了吗?”
海伦女士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睡袍。她每天问我一次。
“没看见。”我说,“您该看看床底下。”
她笑着道谢,关上门。
她的猫三年前就死了。我也不知道史蒂夫是谁。她家人把她送到这儿来住,因为照顾起来方便。
这栋楼里只有她能直视我的眼睛,在那两三秒里,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普通人。
那种感觉挺好。
上楼,开门。一居室,够住。我大部分钱都花在那个仓库上了,戒备森严,存着我家的老东西。随便卖一件都够我搬出南区,但那跟卖自己没什么区别。
我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把隐形眼镜取下来。
镜片遮住的不止是虹膜的颜色,还有深处的东西。
过去人们谈起我家族的时候,总以为眼睛是畸形的,红的,竖瞳,爬行动物那种。其实不是。吓跑人的是眼睛里的东西。那东西透过眼睛往外看,普通人受不了。
镜子里,我的虹膜是淡蓝色的。挺好看。但我没多看。
深呼吸,转开视线,弄了点吃的,躺下。
手机响了。
工作机。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魁刹。我的经纪人。
我盯着屏幕,像被通知加班的倒霉员工那样,叹了口气,接通。
“什么事。”
“驱魔怎么样?”他声音里带着笑,“听说你干得漂亮,骗完钱人家还谢你。”
“你都知道还问什么。我很累,有话直说。”
“新活儿。”
“我这个月房租交了,没心情再去骗人。”。”
“没心情。”他说,“你有心情坐在你那仓库里,琢磨怎么召唤地狱生物,没心情赚钱?”
“骗老太太钱不叫赚钱,叫缺德。”
“这回是年轻的。”
我沉默了两秒。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而——且——”他故意拖长音,“这次不是骗人。”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真东西。”他说,“真的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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