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位于林家建筑群的核心区域,是一座由黑岩垒砌的肃穆大殿。殿前獬豸石像怒目圆睁,还未进门,一股无形的威严和淡淡的血腥气便已扑面而来。
这里是家族规则的执行地,也是无数弟子噩梦的终点。
我被两名执事一左一右“护送”着,踏入大殿。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与外界的阳光隔绝。大殿两侧,站着八名同样黑衣的执法弟子,面无表情,眼神如刀。正前方高阶之上,摆着三张黑木大椅,此刻只坐了两人。
左首是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是执法堂二长老,林啸山,以手段严酷著称,炼气九层修为。右首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者,是三长老林古,主管刑律条文,炼气八层。正中的主位空着,那是执法大长老的位置。
“跪下!”左侧执事冷喝一声,一股灵力威压朝我双膝撞来。
我身体微微一沉,但炼气四层的灵力自动运转,加上系统似乎散发出一缕极淡的、中正平和的气息,将那威压悄然化去大半。我站得笔直,只是衣袍下摆动了动。
“嗯?”二长老林啸山眉头一皱,鹰目扫来,更强的灵压如潮水般涌至。这次是直接针对我个人的全面压制,炼气九层的威势,足以让普通炼气中期弟子筋骨酸软,跪地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加速运转,同时,意识沉入系统。在灵压临体的瞬间,我触发了【规则辩论·初级】技能,并默念核心诉求:“公正审讯,禁止刑讯逼供及侮辱性待遇。”
技能无声发动,一股奇异的、难以察觉的规则波动以我为中心微微荡开。那汹涌而来的灵压在触及我身体表面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极其柔韧的薄膜,虽然沉重,却失去了那种摧垮意志、令人屈膝的霸道属性,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压迫。
我身体晃了晃,脸色微微发白,但依旧稳稳站着,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两位长老。
“弟子林晚,见过二长老、三长老。”我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不卑不亢。
殿内微微一静。两侧的执法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在二长老的灵压下站立,这份心性和底蕴,不像传闻中的废物。
三长老林古耷拉着眼皮,古井无波。二长老林啸山冷哼一声,收回灵压,声音冰冷如铁:“林晚,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身犯何罪,还请长老明示。”我态度诚恳。
“放肆!”林啸山一拍扶手,黑木发出一声闷响,“你当众以妖邪之术羞辱同门赵麒,后又暴力重伤管事林富贵,掠夺其财物,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你所用邪术,从何而来?是否勾结外魔,祸乱家族?!”
一连串罪名扣下来,杀气腾腾。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再次拱手,“关于赵麒一事,弟子并非使用‘妖邪之术’,而是在执行《修仙界和平发展共同纲领》及其附件《低阶修士切磋安全指导规范》,对赵麒弟子‘故意伤害’、‘违反人道主义精神’、‘未尽救助义务’等三项违规行为,进行正当的规训与惩戒。整个过程符合程序,并有赵麒本人签署的《不再故意伤害承诺书》为证。此乃维护基本修仙秩序,何来‘羞辱’、‘妖邪’之说?”
“至于林富贵管事,”我语气更平静了几分,“弟子并非‘暴力重伤、掠夺财物’,而是依据《家族资源分配管理条例》及《修仙界基本权益保障暂定办法》,对林富贵管事长期‘侵占弟子修行资源’的违法行为,进行正当的‘资源追索’与‘罚金征收’。弟子持有加盖其本人手印的《资源返还及罚金确认书》,以及详细的资源克扣清单影印为证。此乃依法维权,索回本属于弟子之物,何来‘掠夺’?”
我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将两件事重新定义,并抛出了“纲领”、“规范”、“条例”、“办法”等一系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名头,以及“承诺书”、“确认书”、“清单”等实证。
殿内众人,包括两位长老,都听得一愣。尤其是三长老林古,一直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条缝。
“胡言乱语!”林啸山怒极反笑,“什么狗屁纲领、办法?我林家立族三百年,只尊族规!只认实力!你编造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就能为你修炼邪术、以下犯上开脱吗?!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
“二长老!”我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同时全力催动【循循善诱】和【规则辩论】技能,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他,“弟子斗胆请问,林家《族规》总纲第一句,写的是什么?”
林啸山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族规森严,以正家风,以护族本’!”
“好一个‘以正家风,以护族本’!”我上前半步,声音朗朗,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那么,弟子再问,赵麒无端对同族下死手,是否为正家风?林富贵倚仗职权,长期侵占孤儿弟子修行资源,是否为护族本?”
“若这些行为都不违反族规精神,那这《族规》,正的又是谁的家风?护的又是谁的族本?!”
“你……!”林啸山一时语塞,脸色铁青。
“二长老息怒。”此时,一直沉默的三长老林古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磨砂纸摩擦,“小辈,伶牙俐齿。你所说纲领、办法,出自何处?有何凭据可证明其效力高于我林氏族规?”
焦点转移到了规则的合法性上。这正是我等待的。
“回三长老,”我转向他,神情严肃,“弟子所持《修仙界和平发展共同纲领》,乃是一位不可言说的伟大存在所颁布的,关于维持诸天万界基本秩序的终极法则之一。其效力,源自天道运转之基本公理。弟子侥幸,得蒙垂青,获许践行其中微末条款,以正身边不正之风。”
我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同时暗暗引导体内那微薄的功德之力,散发出一种极其淡薄、却中正浩大、难以作伪的奇异气息。这是系统自带的“皮肤特效”,用来唬人……不,是用来彰显合法性,效果拔群。
果然,感应到这股气息,三长老林古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二长老林啸山也再次皱紧眉头,惊疑不定。这气息……绝非魔道,甚至比他们感受过的许多正道玄功还要纯粹正大!
“至于其效力,”我继续道,从怀中取出那卷光芒黯淡了些许但依然不凡的《纲领》实体卷轴,双手捧起,“弟子不敢妄言其高于《族规》。但弟子认为,族规家法,当与天地间最基本的公序良俗不相违背。弟子所为,皆是在此《纲领》框架下,对明显违背基本公序良俗(如故意杀人、侵占财物)的行为进行纠正。若家族认为弟子纠正错误本身是罪……”
我顿了一下,收起卷轴,目光扫过两位长老和两侧执法弟子,缓缓问道:
“那弟子是否可以理解为,我林氏一族,认为‘同族相残’、‘恃强凌弱’、‘贪墨侵占’这些行为,符合我族家风族本?是应当被族规所允许甚至鼓励的?”
“请二位长老,正面回答弟子这个问题。”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执法弟子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个青衫少年。他居然在执法堂,在两位长老面前,掷地有声地要求长老“正面回答问题”?而且是一个如此刁钻、如此致命的问题!
回答“是”?那林家名声瞬间臭遍全城,人心尽失。
回答“不是”?那林晚之前的行为,就至少有了“维护家风”的道德正当性,他们以“妖邪之术”、“以下犯上”问罪,就立不住脚!
三长老林古深深地看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二长老林啸山胸膛起伏,脸色阵红阵白,磅礴的灵力在周身躁动,却硬是不敢再轻易压下。那小子身上的诡异气息和拿出的卷轴,让他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