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手按在侧门木栓上,指尖刚触到那层雨泡后风干龟裂的纹理,身后厉喝便如刀劈斧凿般砸来:“站住!”
他未回头,左手猛地将怀中竹简往胸口内袋深处一塞,粗布摩擦汗湿皮肉的窸窣声,在寂静巷中格外清晰,仿佛揣着颗滚烫的禁忌之火。右手握拳按住掌心未愈的裂口,那里残留着昨夜火焰舔舐的灼痛,皮下似埋着一缕余烬,随心跳微微发烫。
风从柴房后墙破洞灌入,吹动他破旧衣袍下摆猎猎作响,如荒原撕裂的战旗。他直挺脊背伫立,像尊钉在门槛上的石像,巷口晨光斜切而下,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左眼尾暗红胎记透着几分狰狞。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冷硬节奏,两双绣着楚家云纹的制式长靴停在身后三步处。灰靴镶着磨亮的老玉,是族老楚元德的标识——年逾六旬的他面容枯槁如老根,眼角皱纹能夹尘埃,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冷漠;红靴金线勾边,底嵌三道灵纹,属于十九岁的嫡系少主楚焚,他锦袍半敞,腕戴玄火宗玉珠,眉眼锋利如刀,唇角挂着惯有的讥诮。
“你这屋子后墙烧了个洞。”楚焚的声音比晨霜更冷,“昨夜轰的一声闷响,我在西跨院都听得真切,差点让护卫队搜山。”他脚尖碾过地上焦木碎屑,语气陡然转厉,“楚河,这墙洞是不是你干的?”
楚河转身,晨光将他瘦削身影拉得鬼魅。楚元德手持乌木戒尺轻点掌心,炼气巅峰的灵压如潮水漫开;楚焚上前半步,靴尖几乎踩上他的影子,目光掠过他左眼尾蜿蜒如蛇的胎记,最终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眼底闪过狐疑与贪婪。
“庶出子弟住的破柴房,能有焚墙裂石的手段?”楚焚冷笑,“定是练了通魔之术,毁坏族产事小,引邪祟入族事大,按家规该当何罪?”
楚河沉默不语。体内有东西在动,不是微弱灵气或真元,而是藏在血肉之下蛰伏十八年的禁忌之力。它如沉潭凶兽被火光照醒,顺着血脉游走,途经之处经脉发烫,左眼尾胎记如点燃的引信,渐渐积蓄热量。
楚元德上前一步,戒尺直指他眉心。无形压力如山岳倾塌,楚河单膝跪地,石板硌得骨节发疼,经脉似被铁索绞紧,血液逆流,喉头涌上腥甜。他咬牙撑住,低头避开视线,胎记剧烈跳动,皮下暗红如熔岩奔涌。
“墙是怎么破的?”楚元德的声音字字如锤,不带半分情绪。
“我不知道。”楚河的声音低哑如炭火熏过。
“不知道?”楚焚嗤笑,猛地抬脚踩向他撑地的右手腕。骨头欲裂的剧痛传来,掌心旧伤被碾进石缝,鲜血染红青苔。楚河指节泛白,死死咬牙未吭,胸口竹简忽然轻震,一股滚烫热流从心脏直冲识海,瞬间压过剧痛。
他左眼骤然亮起一道赤金色光芒,快得转瞬即逝,却带着原始的毁灭气息。楚焚仿佛被无形之力撞中,踉跄后退半步,脸色骤白,额角渗出冷汗,声音首次带上颤抖:“你……装神弄鬼!”
楚元德皱眉,察觉到楚河的灵压时强时弱,透着古老而危险的厚重感,绝非灵根觉醒或走火入魔。他再度加重灵压,戒尺微微泛光:“再问一遍,墙是谁毁的?”
楚河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禁忌之力被彻底惊动,在血脉中咆哮欲出。他想起昨夜梦境——自己化作烈焰焚尽楚家祖地,醒来时后墙已被轰穿。他闭眼强行压制热流,冷汗滴落在石板上,晕开深色水渍:“夜里风大,院墙年久失修,许是雷击引燃柴堆。”
“放屁!”楚焚怒吼,“木炭外层焦黑内里碳化,分明是内焰长时间焚烧,雷击能有这般精准?”他扬拳凝聚火焰灵气,却被楚元德抬手拦住。
“够了。”楚元德盯着楚河看了三息,眼神复杂难辨,终于收回戒尺。灵压骤然消失,楚河撑地站起,掌心裂口再度崩开,鲜血滴落,却无半分痛感,只有奇异暖意修复着伤口。
一行人穿过演武场侧廊往祠堂走去,沿途弟子交头接耳:“听说他用邪法烧墙?”“生下来就带灾星胎记,早该除掉!”“族老亲自出面,这次定要废他修为!”楚河听着这些刺耳议论,面无表情。从小到大,他因外族俘虏出身的母亲受尽屈辱,唯有母亲被玄火宗带走前塞给他的《焚天录》竹简,是他唯一的寄托。
两名灰袍执事用镇魂链锁住他的手腕,铁链刻满镇魂符文,如活物般嵌入皮肉,压制着灵脉与体内禁忌之力。楚河任由他们拖拽,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那是力量不甘的回应。
祠堂内香火浓郁,混杂着陈年木料与烛蜡的气息。高台上密密麻麻的先祖牌位在烛火下泛着诡异光泽,墙壁古老图腾的影子扭曲如鬼魅。楚元德坐主位,手指敲击扶手;楚焚站在一侧,眼神阴鸷如墨。
“跪下。”执事厉声呵斥,戒尺扬起灵力波动。楚河目光扫过先祖牌位与图腾,忽然觉得讽刺——楚家靠封印禁忌之力发家,却世代打压血脉传人。他缓缓屈膝跪地,镇魂链勒得更紧,掌心鲜血滴落在青砖上,晕开如暗红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