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施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枕头上残留着一丝冷香。被角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出去办事，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字迹清瘦，笔锋硬朗。
秦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昨晚哭完就在陆沉怀里睡着了，连妆都没卸。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布料上那股气息钻进鼻腔，心跳又开始不老实。
手机震了一下。
李黛的微信。
【秦施，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恭喜你啊，嫁了个这么有本事的老公~改天介绍我认识认识？】
秦施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条消息透着一股刻意的热络。李黛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种甜腻的客套话？往常在律所碰面，两个人连点头招呼都懒得打。
秦施退出微信。打开通话记录。拨了陆沉的号。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秦施“啪”一声把手机摔在床上。掀开被子下了床。昨晚那条短信的内容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W酒店1204套房。
不可能这么巧。
她抓起衣柜里的第一件外套。冲进洗手间。三分钟洗漱完毕。出门。
外滩。咖啡厅二楼的落地窗旁。
李黛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今天没穿律所里那套灰色职业装。一件剪裁贴身的酒红色连衣裙，锁骨以下全部裸露。头发散着，耳坠是新买的。卡地亚。花了她小半个月工资。
对面的椅子还空着。
李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杯沿留下一道唇印。
昨晚的画面还在脑子里不停回放。理查德那个九十度的鞠躬，克劳斯被吓白的脸，赵丹平瘫坐在高台上的狼狈相。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个穿着沾了酒渍白衬衫的男人。
李黛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昨晚发那条短信是临时起意。W酒店1204是她提前订好的套房。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用秦施在律所的黑料当诱饵，把陆沉骗过来，灌两杯酒，拍几张暧昧照片。
有了照片，秦施的高级合伙人就算彻底完蛋。
但现在计划变了。
李黛不想只是毁掉秦施。
她想要那个男人。
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陆沉走进来。
白色长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深灰色西裤。没有任何配饰。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往那里一站，周围的空气就沉了半拍。
前台的女服务员手里的菜单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撞到了收银台。
陆沉没有注意这些。
他上了二楼，扫了一眼角落，径直走向李黛。
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圆桌。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李黛率先开口。
“陆先生，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你说有秦施的资料。”陆沉往椅背上靠了靠，单手搭在桌沿。“我听听。”
“资料当然有。”李黛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住，没有推过去。“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跟你聊几句私事。”
陆沉没说话。
李黛把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许。她身体前倾，双臂交叠在桌面上，裙领的弧度自然下压。
“陆先生，秦施这个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工作狂。控制欲强。不懂生活。除了背法条和写诉状，什么都不会。”
“这种女人，配不上你。”
李黛的尾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精心设计过的暧昧。
陆沉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所以呢？”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李黛从文件袋下面又抽出一张纸。推到陆沉面前。
那是一份拟好的个人出资协议。上面写着李黛名下三套房产和一个私募基金账户的信息。总资产加起来，接近两千万。
“只要你离开秦施。”李黛抬起下巴，“这些都是你的。”
陆沉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
两千万。对面这个女人把自己全部的身家拍在了桌上。
脑海中蓝色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潜在羁绊目标李黛对宿主好感度达到60。】
【提示：好感度达到80可触发内应收服任务。】
陆沉没有碰那张纸。
他抬起头，看着李黛。
不是之前在宴会上那种疏离的扫视，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从上到下的审视。带着明确的侵略性。
凉薄的。掠食者打量猎物的那种。
李黛的呼吸卡在了嗓子里。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空调制冷开到最大，她后背却开始冒汗。裙子贴在皮肤上，黏腻的不适感和另一种更隐秘的战栗搅在一起。
她是来谈条件的。她是猎人。主动权在她手里。
但陆沉看她的方式，让这种自我暗示变得滑稽可笑。
“李律师。”陆沉开口。
“两千万，在我这里大概能买三秒钟的注意力。”
“刚好用完了。”
李黛的脸一阵发白，又一阵发红。这种碾压式的拒绝比任何辱骂都让人难堪。但更可怕的是，她心底某个角落竟然为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感到一阵异样的悸动。
太荒谬了。
陆沉的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李黛的脚踝。
只是一下。
力道极轻，隔着鞋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黛整个人像被电流击穿。小腿肌肉猛地绷紧，膝盖不受控制地撞上桌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
她的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节发力发颤。
“你……”
“说正事。”陆沉收回脚，语调没有任何变化。“赵丹平最近在律所有什么动作？”
李黛张了张嘴。她准备了一个小时的说辞，此刻全部搅成了一团浆糊。脑子里只剩下刚才脚踝上那一瞬间的触感，和对面这个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让人窒息的气压。
“赵丹平……”李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理智，“她在联合唐伊慧，想在下个月的合伙人评审会上把秦施踢出候选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