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盆泼洒的墨,将整间教室染得昏沉。
沈知意站在几步开外,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方才那句“你和十年前那些失踪的人,一样”,如同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林盏的耳膜,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僵。
“你……你什么意思?”林盏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后背紧紧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冰凉,“什么叫一样?我只是刚转学过来,我什么都没做。”
沈知意没有靠近,只是抱着那本厚重泛黄的校史,目光落在那张摆着蓝白校服的书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你今天踏进这间教室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一直在看这件校服,刚才靠近它的时候,你的瞳孔收缩,呼吸紊乱,显然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记忆碎片,对不对?”
林盏猛地一怔。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触碰旧物会浮现陌生记忆的事,这是他从小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连父母都不曾知晓。可沈知意只是冷眼旁观,就精准地说出了他刚刚经历的诡异体验。
“你怎么知道?”林盏的声音压低,带着警惕与惊惧。
“因为我见过。”沈知意缓缓抬起眼,目光与林盏相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十年前失踪的那几个学生,在出事之前,都和你一样,能通过旧校的物品,看到过去的画面。他们也都和你一样,因为控制不住好奇,一步步靠近旧校区,最后……再也没有回来。”
十年前的失踪者,都拥有相同的能力?
林盏的心脏狠狠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特殊体质只是天生的异象,却没想到,这竟然和旧校的失踪悬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昨夜的夜半哭声、漂浮的蓝白身影、教室里凭空出现的失踪者校服,再到如今沈知意的诡异断言……所有的线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缓缓收紧,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们不是失踪,是被旧校‘带走’了,对不对?”林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追问,“学校封锁旧校区,禁止所有人靠近,根本不是为了安全,而是为了掩盖这件事,掩盖这些诡异的能力和死亡。”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迈步走到那张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件布满灰尘的蓝白校服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这件校服,是十年前第一个失踪的女生留下的。她叫苏晚,和你一样,能看见旧物里的记忆。她当年,就是因为不断追查自己看到的碎片,最终走进了旧校区的顶楼,再也没有出来。”
苏晚。
这个名字随着沈知意的话语落下,林盏的脑海里再次闪过一段破碎的画面——昏暗的旧校楼道,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顶楼,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和刚才靠近校服时看到的画面完全重合。
原来那个背影,就是苏晚。
“她看到了什么?”林盏急切地问,“她在记忆里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旧校区顶楼?”
“不知道。”沈知意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要么失踪,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变成了只会胡言乱语的疯子。学校把所有相关的记录都锁进了禁忌档案,任何人都无法查阅。”
禁忌档案。
这四个字再次勾起了林盏的疑虑,室友的议论、班主任的遮掩、沈知意的提及,所有人都在回避这个词,仿佛那是旧校最恐怖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书桌上的灰尘,也让那件蓝白校服的衣角轻轻晃动了一下。林盏的视线再次被校服吸引,手腕内侧的青灯胎记,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痛感。
这一次,痛感不再是转瞬即逝,而是持续不断,像是在召唤他,又像是在警示他。
鬼使神差地,林盏再次朝着那件校服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退缩,指尖轻轻触碰在了冰冷粗糙的布料上。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闪烁不定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旧校教室的墙壁照得明暗交错。
苏晚穿着蓝白校服,坐在课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地涂写着,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脸上满是恐惧与慌乱。
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一盏造型怪异的青灯,青灯周围,画着无数个扭曲的人影,每个人影的脸上,都没有五官。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而诡异,朝着教室的方向靠近。
苏晚猛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身体蜷缩在课桌下,浑身发抖。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下,紧接着,一只苍白枯瘦的手,缓缓握住了教室的门把手……
“啊!”
林盏猛地抽回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角上,剧痛传来,却远不及脑海里的恐惧来得猛烈。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衣领上,浸透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