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雾,宿舍楼里一片死寂,只有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偶尔因为风吹动窗户发出吱呀声响,才会短暂亮起,又迅速陷入黑暗。
我是被后背的凉意冻醒的。
不是深秋夜晚那种正常的凉意,而是一种黏腻、阴冷,像是有人把一块浸了冰水的布,死死贴在我的皮肤表面,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窗外隐约的风声。
昨晚那诡异的记忆碎片还残留在脑海里——昏暗的旧校区走廊,随风晃动的蓝白校服,还有那声近在咫尺、带着哭腔的女声,以及指尖触碰到冰冷桌面时,瞬间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一个穿着旧款校服的女生低着头,长发遮住脸,肩膀不停颤抖,嘴里反复呢喃着什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我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把额头,指尖触到的不是冷汗,而是一种冰凉的潮湿感,黏糊糊的,让人心里发毛。我下意识地坐起身,想要开灯,手在床头摸索了半天,却只碰到冰冷的墙壁,宿舍的台灯开关不知何时被挪了位置,又或是我在慌乱中摸错了地方。
“林盏?你醒了?”
下铺传来室友陈阳迷糊的声音,他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呢?昨晚就听见你翻来覆去的,做噩梦了?”
陈阳是我来到这所启明中学后,第一个主动跟我搭话的室友,性格大大咧咧,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胆子大,不信鬼神,昨晚我跟他提起半夜听到的哭声,他只当是我刚转学不适应,出现了幻听,还笑着说我一个大男生比女生还胆小。
我压下心底的恐慌,压低声音回应:“没什么,可能是有点认床,睡不着了。”
我不想再提起那些诡异的经历,毕竟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转学到一所新学校,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多怪事,说出去,恐怕只会被当成精神紧张的胡言乱语,甚至像班里其他同学一样,对我避之不及。
就在我准备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胡思乱想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靠墙的位置,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的床头,靠着墙壁的地方,平平整整地放着一枚校徽。
不是我们现在启明中学的校徽。
我们现在的校徽是金属质地,银色边框,中间是红色的启明中学缩写字母,造型简洁现代,是开学时班主任统一发放的,我一直别在胸口的校服上,此刻还好好地别在我的衣服上,没有丝毫异样。
而床头的这枚校徽,材质是陈旧的黄铜,边缘已经被氧化得发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锈迹,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校徽的形状是老式的盾形,中间刻着四个古朴的繁体字——启明旧校,下方还有一串细小的数字编号,因为锈迹太重,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末尾的数字是7。
这枚校徽,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我的床头,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一种阴冷的旧光,像是在黑暗中静静注视了我一整晚。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昨晚感受到的阴冷还要让人恐惧。
我敢发誓,昨晚睡前,我的床头干干净净,除了一个枕头和一本随手放下的课本,绝对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这枚陌生的旧校徽,根本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
是有人放在这里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立刻看向宿舍的其他地方。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是沉迷学习的书呆子,早睡早起,此刻还在熟睡,呼吸平稳;另一个是走读生,晚上并不在宿舍住宿。宿舍的门锁是完好的,昨晚我睡前特意反锁了门,门把手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防盗窗完好无损,外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宿舍,还把这枚校徽放在我的床头。
难道是我昨晚睡得太沉,自己不小心把什么东西带回来放在了床头?
我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枚校徽。
指尖刚一碰到黄铜表面,那种熟悉的冰冷触感再次袭来,和昨晚触碰旧校区书桌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冰冷、僵硬,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死寂。紧接着,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毫无征兆地涌入我的脑海——
还是那间昏暗的旧教室,还是那个低着头的女生,她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枚和我眼前一模一样的黄铜校徽,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校徽的边缘硌进她的掌心,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一滴、两滴,落在校徽上,又缓缓滑落,融进灰尘里。
她抬起头,我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滴落的泪水,砸在黄铜校徽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的校徽……找不到了……谁看见了……”
模糊的女声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和昨晚半夜听到的哭声,一模一样。
我猛地收回手,像是碰到了滚烫的烙铁,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盏,你到底怎么了?”陈阳被我的动静彻底惊醒,他坐起身,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向我的床铺,“脸色这么白,撞见鬼了?”
手机的光亮照亮了宿舍,也照亮了我床头的那枚校徽。陈阳的目光顺着光束落在校徽上,原本带着调侃的脸色瞬间一变,原本迷糊的神情瞬间清醒,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忌惮。
“这……这是什么?”陈阳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盯着那枚黄铜校徽,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林砚,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我看着陈阳反常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你认识这枚校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