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还在教学楼里回荡，我攥着书包夹层里那枚冰凉的黄铜旧校徽，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沈知意那句无声的“它，找到你了”像一根细针，扎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再加上清晨醒来凭空出现在床头的诡异物件、前两晚不断侵扰的夜半哭声与记忆碎片，所有不安在胸腔里搅成一团，连课本上的字迹都变得模糊扭曲。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清点人数，目光扫过全班时，在我身上短暂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对转学生的温和关照，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疏离，仿佛我是什么会带来晦气的异类。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余光却能清晰捕捉到教室里暗流涌动的氛围。
教室里的同学几乎没有一个在专心早读，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像蚊虫振翅般萦绕在耳边，所有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都绕着我和那个被反复提及的地方——启明旧校。
左侧靠窗的两个女生头挨着头，手指悄悄指向我这边，嘴唇快速翕动，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脸色发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有几个字眼钻入耳膜：“……他昨天晚上真的听见哭声了？还看到了旧校服？”
“不止，你没听说吗？今早有人看见他宿舍里藏了旧校徽，那可是旧校区的东西，谁碰谁倒霉……”
“太可怕了，旧校区都封了十年了，怎么还会缠上人？咱们离他远点，别被牵连进去。”
我攥紧了笔，指节泛白。她们的议论不算秘密，甚至可以说是全班心照不宣的共识。从昨天踏入这间教室开始，我就察觉到了异样：没有人主动和我搭话，同桌刻意把椅子往远处挪了半尺，就连收发作业的班委，都宁愿把作业本扔在我桌角，也不肯和我有肢体接触。那时我只当是转学生的陌生感作祟，可现在才明白，他们避讳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身上沾染的、与旧校区相关的诡异气息。
后排两个男生的对话更加直白，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提到旧校区时，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你们真敢聊啊？校长三令五申不准提旧校区，当年的事闹得那么大，封校之后连提都不能提，谁提谁出事。”
“我听说十年前旧校区不光有人失踪，还死过人，半夜的哭声就是那些冤魂在找人替身，林盏刚转来就撞上这些事，怕是被盯上了……”
“别说了别说了，宿管阿姨说过，提旧校区的名字都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赶紧闭嘴！”
议论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响，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种压抑的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每个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在看书，空气里弥漫着恐惧、避讳，还有一种深埋多年的忌惮，仿佛“旧校区”这三个字是诅咒的密钥，一旦多说几句，就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我终于确定，在这所启明中学里，被封锁的不只是后山那片废弃的旧校区建筑，还有所有人的嘴。十年前的往事被彻底封存，变成了全班、乃至全校都绝口不提的禁忌，任何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会引发所有人的恐慌与躲避。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响起，班主任合上教案，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叮嘱，只是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格外明显。老师刚离开教室，班里的同学就像避瘟神一样，纷纷起身离开座位，原本拥挤的教室，瞬间以我的座位为中心，空出了一大片区域，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原地，像被孤立的孤岛。
陈阳磨磨蹭蹭地走到我身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林盏，你也看到了，班里人都怕成这样，不是我不帮你，是旧校区的事真的碰不得。我奶奶从小就告诉我，那片楼里藏着脏东西，十年前进去的人，活着出来的没几个，失踪的那个学生到现在都没找到尸骨，校方封校、销毁旧物，就是为了压住里面的怨气。”
“所以所有人都避讳，连提都不能提？”我抬头看向陈阳，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只是一片废弃的校区，就算有失踪案，也不至于让所有人怕成这样，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陈阳脸色煞白，连连摇头，后退了半步，似乎连靠近我都觉得恐惧：“我真的不能说，说了会出事的。你就当安分守己，别再想校徽、哭声、旧校服这些事，别去打听旧校区的任何消息，安安稳稳读完书，不然下一个出事的，可能就是你。”
说完，陈阳像是害怕被我牵连一样，转身就挤进了人群，再也没有回头。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空荡的四周，听着远处同学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们的避讳、恐惧、孤立，都在指向一个事实：启明旧校区里隐藏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恐怖，十年前的失踪案，只是冰山一角，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往事，藏着足以让所有人噤若寒蝉的真相。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走到了我的桌前，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躲避。
是沈知意。
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长发垂落肩头，眼神淡漠，与周围恐慌躲避的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站在我的桌前，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脸上，开口时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波澜：“他们都在怕，你也在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