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从门缝里渗进来的阴冷目光,像一条带着湿凉黏液的蛇,贴着我的后颈缓缓游走。我僵在座位上不敢回头,指尖死死抠着桌沿,直到上课铃尖锐地刺破教室里凝滞的气氛,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才骤然消失。
班主任张老师抱着教案快步走进教室,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站上讲台,先是习惯性地扫视全班,目光在经过我时明显顿了顿,那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不耐,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和班里其他同学如出一辙。
我垂下眼帘,压住心底的翻腾。从转学到这所启明中学不过三天,诡异事件一桩接一桩:夜半回荡在宿舍楼的哭声、走廊里凭空漂浮的蓝白旧校服、触碰旧书桌后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清晨凭空出现在床头的黄铜旧校徽,再到如今全班避之不及的孤立对待……所有怪事的源头,都直指教室窗外后山那片被铁丝网牢牢封锁的旧校区。
而讲台上的张老师,显然也对那片区域讳莫如深。
“上课。”
张老师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少了往常授课的平和,多了一层刻意压下来的严肃。全班同学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得有些过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仿佛在刻意规避着什么敏感话题。
这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往常课堂上总会有零星的提问和互动,可今天却异常死寂。同学们都低着头,目光紧紧黏在课本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碰到某个不能提及的禁忌。我坐在座位上,能清晰感觉到周遭压抑的氛围,比早读课时更加浓重。
张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课题,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断断续续,像是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烦躁。写罢,他转过身,目光没有像往常一样巡视全班,而是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开口时语气带着明显的敲打:“今天这节课,我不先讲课文,有一件事,必须郑重地跟全班同学,尤其是某位新转来的同学强调清楚。”
“某位新转来的同学”,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我,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恐惧,仿佛我马上就要被卷入一场可怕的风波之中。我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他要说的,必定和旧校区有关。
张老师迈步走下讲台,一步步朝我的方向走来,皮鞋声在空旷的教室过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他停在我的课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严厉得近乎冰冷:“林盏,你是刚转来我们班的,对学校的很多规矩、很多忌讳都不了解。这几天班里流传的一些闲话,我也有所耳闻,我希望你保持清醒,不要被那些无稽之谈影响,更不要做出一些出格的、危险的举动。”
我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书包夹层里的旧校徽隔着布料传来冰凉的触感,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无稽之谈。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执拗:“张老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并没有做出格的事。”
“奇怪的事?”张老师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加重,周围的同学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什么奇怪的事?夜半的哭声?凭空出现的旧校徽?还是所谓的漂浮校服?林砚,我告诉你,那些都是你的幻觉,是你刚转学不适应环境产生的臆想,你最好立刻把这些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清除掉!”
他刻意否定一切诡异现象,态度强硬得反常,分明是在刻意掩盖什么。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
果然,张老师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发出警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不管你最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拿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从现在起,全部忘掉。记住我的话——别靠近后山那片楼,半步都不要靠近,更不要试图去打听、去探寻,否则,不仅你自己会惹上杀身之祸,还会连累身边的人。”
“杀身之祸”四个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校规警告,而是带着威胁意味的生死告诫。一个学校的老师,为何会对一片废弃的校区如此忌惮?为何会用如此严厉的语气,阻止一个学生靠近?这只能说明,后山那片旧校区里,隐藏的秘密远比流言更加恐怖,甚至曾经真的出现过危及生命的事件。
我看着张老师紧绷的侧脸,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飘忽,不敢与我直视,显然他自己也对那片区域充满恐惧,这份警告,既是说给我听,也是他内心真实的忌惮。
“老师,后山的旧校区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不能靠近?”我压低声音追问,想要从他嘴里撬出一丝被掩埋的真相。
张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戳中了最恐惧的痛点,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扫过教室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同学听到我们的对话后,才厉声呵斥:“不该问的别问!记住我的警告就行,这是为了你好!再敢胡思乱想、打探旧校区的事,我只能按照校规处理,记过处分,甚至上报校长劝退你!”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从严厉警告到慌乱呵斥,前后的反差彻底暴露了他的心虚。他不是在维护校规,而是在拼命掩盖真相,在害怕有人靠近旧校区,揭开那片废墟下埋藏的秘密。
张老师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回讲台,拿起教案,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讲课语调,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及相关话题,现在开始上课。”
整节课,张老师都心不在焉,讲课频频出错,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后山的方向,又快速收回,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存在。而班里的同学,更是全程低着头,没有人敢提问,没有人敢说话,教室安静得只能听到粉笔摩擦的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我坐在座位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老师那句“别靠近后山那片楼”,还有他慌乱恐惧的神情。校方的封锁、老师的警告、同学的避讳、宿管的隐瞒、沈知意的诡异断言……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旧校区的秘密,是这所学校最大的雷区,任何人触碰,都会引火烧身。
下课铃声响起,张老师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危险缠上。他刚走,教室里的压抑氛围稍稍松动,却依旧没有人敢靠近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惊恐的语气讨论着刚才课堂上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