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布,死死裹住启明中学的每一寸角落。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过十分钟,喧闹的教学楼便迅速沉寂下来,只有零星几间宿舍还亮着昏黄的灯,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墙面,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林盏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陌生校徽,金属边缘硌得指腹发疼,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翻涌的寒意。校徽上“启明旧校”四个篆体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边缘还带着一道浅浅的凹痕,和他如今就读的新校区校徽截然不同。这枚凭空出现在他床头的物件,像一根细小的针,从他转学到这所学校开始,就不停刺破他平静的生活,引出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怪事。
白天从班主任陈老师那里得到的警告还在耳边盘旋——“后山的旧校区是禁地,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靠近,更不要打听十年前的事”。可越是被禁止,好奇心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尤其是好友陆驰深夜失联的消息传来后,林盏再也坐不住了。
陆驰是班里的体育生,性格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是少数敢和他聊旧校区流言的同学。昨天夜里,陆驰说要去旧校区附近找找失联多日的另一位好友,临走前还拍着林盏的肩膀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可这一去,就彻底没了踪影。从昨天深夜到现在,陆驰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宿舍没人,教室没人,就连他常去的操场、体育馆都找遍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沈知意抱着一本泛黄的校史册子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人心。作为校史社的唯一成员,沈知意对旧校区的了解远超其他人,昨天也是她第一个断言“陆驰进了旧校区,而且大概率出不来了”,当时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
“还在想陆驰的事?”沈知意走到林盏对面的床铺坐下,将校史册放在膝头,目光落在林盏手中的校徽上,眼神微微一动,“那枚校徽,是旧校区第一批学生的标识,比十年前失踪案的时间还要早十几年。”
林盏猛地抬头,攥紧校徽:“你认识?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头?我根本没去过旧校区,更不可能拿到这么古老的校徽。”
“不知道。”沈知意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旧校区里的东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新校区,除非……它主动找上了你。林盏,你是不是从小就容易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或者做一些重复的噩梦?”
林盏心头一震,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从他有记忆开始,就经常做一个相同的梦——昏暗的旧教学楼,一盏青灯在走廊尽头明明灭灭,有个模糊的女声在呼唤他的名字,梦里的场景阴森又熟悉,仿佛他真的曾经身处那里。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噩梦,可现在结合接连发生的怪事,他不得不怀疑,那些梦或许根本不是虚幻的。
就在这时,宿舍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林盏和沈知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林盏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听筒,声音有些发紧:“喂?”
“是林盏同学吗?我是保安室的老张,”听筒里传来保安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我们调了昨晚的校园监控,拍到了你同学陆驰的画面,你现在过来一趟保安室,看看能不能确认身份。”
“好,我马上到!”林盏立刻挂断电话,起身就要往外走。
沈知意站起身跟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监控里的画面,或许我能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两人快步穿过空旷的校园小道,路灯的光忽明忽暗,影子被拉得狭长又扭曲,路边的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却更衬得周遭寂静得可怕。短短几百米的路,林盏走得心惊胆战,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在死死盯着自己,可每次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保安室里亮着惨白的白炽灯,灯光下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眼。保安老张正坐在监控屏幕前,眉头紧锁,看到两人进来,指了指面前的监控显示器:“你们看,这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的监控画面,就是这个时间段,陆驰出现在了新校区通往旧校区的围墙边。”
林盏立刻凑到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监控画质不算清晰,带着老旧设备特有的模糊感,画面中,陆驰穿着标志性的黑色运动服,背着一个双肩包,脚步匆匆地走向后山方向的围墙,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被人胁迫的迹象,就像是主动前往那里。
“就是这里,他翻过了围墙,进入了旧校区的范围。”老张拖动进度条,画面继续播放,陆驰熟练地翻过低矮的围墙,身影彻底消失在围墙另一侧的黑暗中,从那之后,监控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
林盏的心沉了下去,沈知意说的没错,陆驰真的主动进入了那个被列为禁地的旧校区。“保安大叔,旧校区里面没有安装监控吗?就没有拍到他进去之后的画面?”
老张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旧校区废弃十年了,里面的监控设备早就坏了,线路也断了,根本调不到里面的画面。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这段监控的后半段,出现了大面积的噪点盲区。”
说着,老张将进度条拖到陆驰翻墙进入旧校区后的十秒钟,原本还算清晰的监控画面突然被大片的雪花状噪点覆盖,滋滋的电流杂音瞬间充斥整个屏幕,画面扭曲变形,什么都看不清,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监控信号,强行屏蔽了这一段画面。
“噪点盲区?”林盏皱紧眉头,“这是什么意思?是监控设备故障了吗?”
“不可能是故障。”老张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校园里的监控都是定期检修的,其他位置的监控画面都很正常,唯独这一个对着旧校区围墙的监控,在陆驰进去之后,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大片盲区,而且时间卡得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屏蔽了陆驰进入旧校区入口的关键画面。等噪点消失的时候,围墙附近已经空空如也,别说陆驰了,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沈知意一直沉默地盯着监控画面,此时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不是设备故障,是有人为了掩盖陆驰进入旧校区后的行踪,故意干扰了监控信号,制造了这片噪点盲区。或者……是旧校区里的东西,不想让我们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老张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对沈知意的话十分忌惮:“小姑娘,别乱说话,这世上哪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肯定是监控线路出了问题。”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却明显带着心虚。
林盏没有理会老张的辩解,他死死盯着那片布满噪点的监控画面,心脏狂跳不止。这片突如其来的噪点盲区,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陆驰的踪迹彻底切断,也将旧校区里的秘密牢牢封锁起来。陆驰进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被人控制了,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那片噪点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保安大叔,除了这段监控,还有其他线索吗?”林盏追问,“陆驰进去之后,就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吗?”
老张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没敢跟学校领导说。昨晚十一点半左右,我在保安室值班,听到后山旧校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尖叫,那声音很像陆驰,又尖又惨,听得我头皮发麻,我当时想出去看看,可想起学校的规定,还有那些流言,就没敢动……等我再仔细听的时候,尖叫声就消失了,周围静得吓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尖叫声?林盏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陆驰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若是那声尖叫真的是他发出的,那他当时一定遭遇了极度危险的情况。可为什么尖叫声只响了一声就戛然而止?是他被人捂住了嘴,还是……遭遇了更可怕的事?
沈知意的目光从监控屏幕上移开,看向林盏,眼神凝重:“那片噪点盲区不是意外,陆驰的消失也不是偶然。十年前的失踪案,当年的监控记录里,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噪点盲区,失踪者也是在进入旧校区后,画面被屏蔽,从此杳无音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盏耳边炸响。十年前的失踪案,和如今陆驰的失联,竟然有着一模一样的诡异监控画面,同样的噪点盲区,同样的进入旧校区后消失无踪,这绝对不是巧合!
林盏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监控屏幕上已经恢复正常却空无一人的画面,心底的恐惧和好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推力。他必须弄清楚旧校区里的秘密,必须找到陆驰的下落,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不能退缩。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上那片已经消失的噪点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整个屏幕都被雪花状的纹路覆盖,滋滋的电流声变得异常刺耳。紧接着,在扭曲的噪点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穿着蓝白相间的旧校服,头发遮住了脸,静静地站在旧校区围墙的阴影里,仿佛透过监控屏幕,正死死地盯着保安室里的林盏。
林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诡异的身影在噪点中晃了晃,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下一秒,监控画面恢复正常,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保安老张吓得脸色惨白,猛地关掉了监控屏幕,声音颤抖:“关了关了,这破监控肯定是坏了,净出现这些吓人的东西!林盏同学,你们赶紧回宿舍吧,这件事交给学校处理,千万别再打听了!”
林盏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刚才监控噪点里的那个身影,绝对不是幻觉。他清晰地看到,那个身影的手腕上,戴着一枚和他床头一模一样的旧校徽。
而那个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对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冰冷的笑意。
旧校区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而陆驰的下落,也成了一个被噪点封锁的谜团。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枚属于他的陌生校徽,似乎正在将他一步步拖进这个尘封了十年甚至更久的深渊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这片监控噪点盲区,只是一个开始,那个隐藏在旧校区黑暗里的存在,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窥探,并且已经悄然伸出了触手,准备将他一同拽入那无尽的夜半迷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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