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保安室踉跄着走出来时,夜风裹着刺骨的凉意扑在脸上,林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的校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寸都透着渗人的寒意。监控噪点里那个戴着旧校徽的蓝白校服身影,像一根冰冷的针,死死扎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知意走在他身侧,步伐依旧轻缓,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林盏读不懂的凝重。“刚才监控里的东西,不是幻觉。”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却异常清晰,“十年前失踪案的旧监控记录里,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虚影,位置同样是旧校区的围墙边。”
林盏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从十年前开始,那个东西就一直守在旧校区门口?陆驰进去之后,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知道。”沈知意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可以确定,有人在刻意掩盖旧校区的真相,监控噪点是人为,宿管、老师、甚至学校领导的警告,也都是刻意阻拦。我们现在能找的线索,只剩下最后一个——负责整栋宿舍楼的宿管张姨。”
林盏瞬间反应过来。陆驰昨晚离开宿舍时,最后接触的人正是宿管张姨,宿舍楼门口的门禁记录、夜间巡查的见闻,张姨大概率都看在眼里。可从陆驰失联到现在,学校层面只是简单登记了信息,从未提过让宿管配合调查,这本身就透着诡异。
两人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拐向了宿舍楼一层的宿管室。昏黄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又在身后逐一熄灭,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空旷又孤寂,连墙壁上的斑驳裂痕,都像是一张张扭曲的嘴,在黑暗里无声窥探。
宿管室的门虚掩着,一道微弱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伴随着老式收音机滋滋的电流声,里面还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叹息声,听得人心里发毛。林盏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谁啊?”里面传来张姨的声音,平日里温和的语调,此刻却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紧绷。
“张姨,是我,林盏,还有校史社的沈知意同学。”林盏压下心底的不安,开口回应。
门内的声音瞬间消失,收音机的电流声也被猛地掐断,陷入一片死寂。足足过了半分钟,木门才被缓缓拉开一条缝,张姨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隙里探出来,警惕地扫过两人,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还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么晚了,你们不回宿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张姨的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身子死死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两人进去的意思。
林盏注意到,张姨的手紧紧攥着门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上还戴着一串褪色的佛珠,佛珠的珠子有些凌乱,显然是刚才慌乱中揉搓过。平日里的张姨,总是笑眯眯地打理着宿舍事务,对学生格外亲和,可此刻的她,像一只受惊的兽,浑身都透着抗拒和恐惧。
“张姨,我们来找您,是想问陆驰的事。”林盏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陆驰是我的好朋友,他昨天深夜离开宿舍后就失联了,我们知道您昨晚值班,一定看到他出去了,您能不能告诉我们,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和别人一起?”
听到“陆驰”两个字,张姨的身体明显一颤,眼神瞬间变得躲闪,不敢与林盏对视,语速飞快地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昨晚我很早就睡了,没看到有人出去,你们赶紧回宿舍,再不回去我就记违纪了!”
刻意的否认,过于激烈的反应,反而坐实了林盏的猜测——张姨不仅看到了陆驰离开,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她在害怕,不敢说出来。
沈知意上前一步,声音清冷,直击要害:“张姨,您不用隐瞒。宿舍楼门口的门禁有记录,陆驰昨晚十一点十二分刷卡离开,您就在值班台,不可能没看见。而且保安室的监控已经拍到,他去了旧校区围墙边,您是不是知道,旧校区里有什么,所以才不敢提他的去向?”
“别再说了!”张姨突然厉声打断她,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她猛地推开房门,将两人往走廊里推,“我告诉你们,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那个地方是禁地,谁靠近谁倒霉,陆驰他……他自己要去,怨不得别人!”
话一出口,张姨瞬间僵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慌忙捂住嘴,眼神里满是懊悔和恐惧。
林盏心头一震,抓住这关键的突破口,上前一步追问:“张姨,您果然知道!十年前的教训是什么?陆驰去了旧校区,到底会遭遇什么?您是不是亲眼见过旧校区里的怪事,所以才这么害怕?”
“我没见过,我什么都没见过!”张姨后退几步,跌坐在宿管室的椅子上,浑身发抖,那串佛珠被她攥在手里,反复揉搓着,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是他们非要去,是他们不听劝,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他们?”沈知意捕捉到关键词,眼神一沉,“十年前失踪的不止一个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学校封锁旧校区,真的只是因为废弃这么简单吗?”
张姨抬起头,眼底布满恐惧的泪水,她看着林盏和沈知意,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出真相,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林盏的胸口,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万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盏低头看去,才发现是自己校服内袋里的那枚旧校徽,不小心露了一角出来,冰冷的金属边缘泛着微弱的光。
“就是它……就是这个东西……”张姨指着那枚校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十年前,失踪的那些学生,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校徽!你怎么会有这个?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从旧校区里出来的?”
旧校徽、十年前的失踪者、一一对应的关联。林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攥紧那枚校徽,指尖冰凉。这枚凭空出现在他床头的物件,竟然是十年前失踪者的标志性物品,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将他和那场尘封的谜案绑定在一起?
“张姨,我是转学生,刚来到这所学校没多久,这枚校徽是凭空出现在我床头的,我根本不知道它的来历。”林盏急忙解释,心底的疑惑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求您告诉我们真相,陆驰现在还下落不明,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他。”
张姨蜷缩在椅子上,抱着脑袋,情绪近乎崩溃:“不能说,说了会出事的……当年知道真相的人,要么被调走,要么变得疯疯癫癫,还有人莫名其妙昏迷不醒,我还要活下去,我不能说……”
“是学校在威胁您吗?”沈知意追问,“校方用工作、用家人要挟您,让您闭口不提旧校区的事,对不对?”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要害,张姨的身体猛地一僵,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点了点头,却依旧不敢说出半个字关于旧校区的秘密。她的异常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旧校区的失踪案绝非意外,校方从十年前就开始系统性封锁消息,所有知情者都被施压,被迫守口如瓶。
就在这时,宿管室的老式挂钟突然敲响,凌晨一点的钟声,在寂静的宿舍楼里显得格外刺耳。张姨像是被钟声惊醒一般,猛地站起身,再次推着两人往门外走,语气决绝:“你们快走!以后再也不要来问我这些事,也不要再提陆驰,更不要靠近旧校区,不然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们!”
林盏还想再追问,却被沈知意拉住了手腕。沈知意对着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逼迫张姨。两人被推出宿管室,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反锁的声音,还有张姨压抑的哭泣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听得人心头发沉。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林盏心底满是不甘和无力。明明已经触碰到真相的边缘,明明张姨知道所有的秘密,却因为恐惧,将一切都深埋心底。宿管的异常反应,像一层厚厚的迷雾,将旧校区的秘密裹得更紧,也让陆驰的下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沈知意看着紧闭的宿管室门,语气平静,“校方的封锁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密,而且十年前的真相,远比流言里的失踪案更恐怖,恐怖到让一个普通人,宁愿一辈子隐瞒,也不愿提及半个字。”
林盏攥紧那枚旧校徽,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张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失踪的那些学生,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校徽”,这枚校徽,到底是线索,还是索命的印记?
两人转身走向楼梯口,昏黄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就在走到楼梯转角的瞬间,林盏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从楼梯间的黑暗里,死死地锁定了他。
他缓缓抬头,看向漆黑的楼梯上方。
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阴影里,一道穿着蓝白旧校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台阶上,低垂着头,长发遮住脸庞,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枚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旧校徽。
而那道身影的脚下,一行湿漉漉的水渍脚印,正沿着台阶,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蔓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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