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黑暗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胸口。方才悬浮在屋中的蓝白身影、那声穿透死寂的“林盏”,在所有人心里烙下一道冰凉的印子。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合上,窗帘垂落静止,仿佛刚才那毛骨悚然的一幕,只是深夜里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林盏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扣着掌心,旧校徽的棱角嵌进肉里,钝痛勉强让他保持清醒。室友李阳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另一位室友赵宇依旧陷在梦魇里,眉头紧锁,嘴里反复嘟囔着“青灯”“别过来”之类的碎语,恐惧早已浸透睡梦。
沈知意却异常镇定,她伸手按亮手机微弱的背光,冷白的光线照亮她沉静的眉眼。她没有去看空荡荡的宿舍中央,而是径直走到林盏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它在试探你,也是在警告你——越是害怕,越容易被它牵着走。”
林盏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试探?警告?它到底想干什么?陆驰是不是已经被它带走了?”
“不知道。”沈知意摇头,目光扫过紧闭的宿舍门,“但可以确定,靠躲在宿舍里打听传闻,永远找不到答案,也救不出陆驰。宿管封口、校方封锁、鬼怪作祟,所有阻力都在告诉我们同一件事——必须亲自走进旧校区,才能摸到真相的边缘。”
亲自走进旧校区?
林盏心头一震。那是被全校列为禁地的死亡之地,十年前连环凶案的发生地,是连成年人都闻之色变的恐怖区域。可一想到陆驰失联前拍着他肩膀笑的模样,想到监控里他义无反顾走进围墙的背影,想到宿管张姨崩溃的哭喊和李阳口中血淋淋的凶案细节,林盏心底的恐惧,渐渐被一股执拗的勇气压了下去。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不管旧校区里藏着鬼怪还是凶手,藏着诅咒还是阴谋,他都必须去看一看。
“我要去。”林盏抬起头,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坚定,“就算前面是陷阱,我也要找到陆驰的下落,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早料到他的选择:“我跟你一起。校史社留存着旧校区的原始图纸,我比你更熟悉里面的布局,也更清楚十年前那些被掩埋的记录。”
两人的目光在微弱的手机光线下交汇,默契在无声中达成。一个被诡异事件缠身、执念寻找好友的转学生,一个手握旧校秘密、冷静偏执的校史社怪人,因为同一场失踪案、同一个禁忌之地,正式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可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击声。
“笃、笃、笃。”
节奏缓慢,力道很轻,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不像学生慌乱的拍门,更像是某种刻意的试探。
林盏和沈知意瞬间绷紧身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室友们睡得沉,此刻整个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人清醒着。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们?
是宿管张姨?还是校方巡查的老师?又或者……是刚才那个蓝白身影去而复返?
沈知意示意林盏噤声,她缓缓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贴着门板,低声问了一句:“谁?”
门外的敲击声停下,一道压低的、带着急促喘息的男声传来,声音熟悉得让林盏瞳孔骤缩:“是我……陆驰……快开门……”
陆驰?
林盏脑子一空,几乎是冲过去拉开了门锁。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冷风裹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涌进来。门外站着的人,赫然是失联了整整一天的体育生陆驰。
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角,脸上沾着泥土和几道浅浅的刮痕,校服被划破好几处,整个人狼狈不堪,眼底布满血丝,神情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疲惫。若不是那熟悉的轮廓和声音,林盏几乎不敢认他。
“陆驰?你还活着!你去哪了?我们还以为你……”林盏一把将他拉进宿舍,慌忙关上门反锁,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陆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环顾了一圈昏暗的宿舍,眼神警惕又惶恐,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追踪者。直到确认宿舍内安全,他才瘫软下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声张……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回来了……旧校区里……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