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行新鲜的女式鞋印,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间把三人钉在了原地。
夜风穿过荒草,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原本就压抑的空气,此刻几乎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陆驰手里的手电光束剧烈晃了晃,惨白的光线在草丛里胡乱扫动,除了晃动的枝叶和厚厚的落叶,什么人影都没有,可那清晰的踩踏痕迹就摆在眼前,不容置疑。
“谁在那里?出来!”陆驰压低声音喝了一句,嗓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紧张。他下意识挡在林盏和沈知意身前,体育生的体格在此刻多了几分安全感,可连他自己都清楚,这种威慑对黑暗里的东西,多半毫无用处。
沈知意迅速伸手按住陆驰的手腕,示意他冷静,手电光随之稳定下来,缓缓聚焦在那行鞋印上。她没有靠近,只是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别惊动它,脚印很浅,没有体重压迫的痕迹,不像是活人踩出来的。”
林盏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死死盯着那行从荒草深处延伸而来的鞋印,每一个纹路都清晰完整,泥土湿润新鲜,分明是刚刚留下的。可周围空空荡荡,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只有越来越浓重的腐朽味,混杂着淡淡的土腥气,往鼻腔里钻。
那道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贴近,仿佛有一张冰冷的脸,就贴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隔着黑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先别管脚印,我们找到的东西更重要。”沈知意站起身,把手里的学生证递到林盏面前,语气凝重,“你之前一直带在身上的旧校徽,拿出来比对一下。”
林盏回过神,慌忙从内袋里摸出那枚冰凉的旧校徽。金属表面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与泛黄的学生证放在一起,两种属于旧时光的物件,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呼应感。
沈知意用指尖轻点学生证背面的淡红色印记,轮廓与旧校徽分毫不差:“姓名栏只剩一个‘晚’字,入学年份是十年前,和旧校凶案的时间完全吻合,这应该就是当年失踪者之一的遗物。结合之前宿舍夜谈的传闻,十年前失踪的四名校史社成员里,有一个女生名叫温晚,这张学生证,大概率是她的。”
温晚。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林盏的脑海。下一秒,破碎的记忆画面毫无征兆地炸开——昏暗的走廊、摇曳的青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背影,还有一声模糊又轻柔的呼唤,那声音,和他噩梦里反复出现的女声,一模一样。
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眩晕感再次袭来,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陆驰连忙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又出现那些奇怪的画面了?”
“是温晚。”林盏喘着气,眼神里满是震惊,“我刚才看到了她的背影,还有她的声音,和我梦里的声音完全一样。这枚校徽,应该也是她的东西。”
沈知意的眼神沉了下去:“校徽凭空出现在你的床头,学生证被我们在旧校区边缘找到,两者相互印证,说明温晚的失踪,和你身上发生的怪事,有着直接关联。她不是在吓唬你,而是在引导你找到她的遗物,引导你接近十年前的真相。”
引导,而非恐吓。
这个认知让林盏心头一震。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些诡异事件是恶意的纠缠,可现在看来,从夜半哭声到漂浮的校服,从床头的校徽到监控里的虚影,所有的一切,都是温晚残留的意识,在向他传递信号,在把他一步步引向这片被封禁的旧校区,引向尘封十年的凶案真相。
“既然是她的遗物,我们要不要带走?说不定里面还有更多线索。”陆驰看向学生证,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好奇。
沈知意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学生证装进密封袋,放进帆布包深处:“必须带走,这是我们目前最关键的物证。不过此地不宜久留,脚印还在蔓延,说明它一直跟着我们,再待下去,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按照原计划,我们……”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握着密封袋的手指猛地一顿。
林盏和陆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得冰凉。
原本只停在他们身后半米处的鞋印,不知何时,竟然又向前延伸了几寸,距离他们的脚尖,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就好像,那个隐藏在草丛里的存在,在他们交谈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又向前走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