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坦然迎上李掌柜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没有丝毫怯场：“李掌柜所言极是。正因如此，我青云门所出之物，皆选用最温和、最常见的药材，用量极微，重在调理滋养，绝无虎狼之性，不会对使用者造成伤害。而且，我们每一样东西，都明白标注‘试用’‘辅修’字样，不敢有丝毫僭越，也从未夸大其词，误导同道。至今为止，尚未听闻有哪位道友，因使用我门之物而受损，倒是收获了不少好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主动抛出橄榄枝，姿态放得极低，却暗藏锋芒：“不过，李掌柜提醒得对，技术无止境，修炼亦无止境。我青云门人微力薄，研发之中，确感乏力，尤其是对一些丹道基础原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甚为苦恼。久闻丹霞阁丹道精深，典籍浩如烟海，弟子众多，人才济济，不知可否有机会，让晚辈借阅一二基础丹理典籍，开阔眼界，精进技艺？我青云门愿以部分技术分享，或合作开发新产品，作为回报，绝不亏待丹霞阁。”
李掌柜一愣，显然没料到陈默会反将一军。他原本以为，陈默要么会惊慌失措，要么会据理力争，甚至会出言顶撞，却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怯场，还主动提出“合作”，姿态谦逊，却又透着一股底气。
他仔细打量陈默，见对方神色诚恳，眼神清澈，不似作伪，心中顿时起了疑心——难道这小子，真的只是偶然得了些偏方，自己瞎搞出来的这些东西，并非有什么了不得的传承？若是这样，倒也不足为虑。甚至，这小子那些稀奇古怪的思路，还有那种“标准化量产”的做派，或许真能给丹霞阁带来一些新的启发。
丹霞阁内部派系众多，竞争激烈，他这个分号掌柜，也需要一些新的业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若是能以低成本获得一些新思路，甚至借此打压一下其他竞争对手，倒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而且，通过合作，也能彻底摸清青云门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隐藏的实力，若是没有，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李掌柜心中念头飞转，脸上渐渐露出笑容，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傲慢：“陈掌门好学之心，令人感动。丹霞阁虽有些许藏书，但阁规森严，外借不易，这点，还请陈掌门谅解。不过，陈掌门若真有合作诚意，倒也不是不能商量。不知陈掌门所指的‘技术分享’与‘合作’，具体是何种方案？”
陈默心中一定，知道对方上钩了。他立刻拿出带来的样品，一一摆放在桌案上，有条不紊地介绍起来，重点描绘了灵食、灵饮的广阔市场前景——低阶散修和凡人数量众多，他们买不起高阶丹药，却愿意花钱买这些便宜、好用、还好吃的辅助品，市场潜力巨大；而青云门，恰好掌握了“民用化、普及化”的独特思路，能批量生产这些东西，成本极低，利润可观。
他话锋一转，缓缓提出了早已想好的合作方案：青云门提供基础配方和工艺指导，负责技术研发升级，保证产品的品质和创新性；丹霞阁负责生产、渠道和品牌高端化，利用自己的名气和资源，把这些灵食、灵饮推向更广阔的市场，覆盖更多的低阶散修和凡人；青云门不参与生产和销售，只收取技术授权费，或者按销量分成，不与丹霞阁争夺市场，也不触碰丹霞阁的高端丹药生意。
这个方案，姿态极低，风险极小，却给丹霞阁画了一个大饼——不用费心思研发，不用承担研发风险，就能轻松抢占低端市场，赚取利润，还能摸清青云门的底细，何乐而不为？李掌柜听得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开口：“陈掌门思路开阔，所言不无道理。此事关乎重大，李某需细细思量，还要向总阁汇报，不敢擅自做主。这些样品，李某暂且留下，细细品鉴，看看其品质究竟如何。陈掌门回去后，也可拟个更详细的章程出来，咱们再详谈，如何？”
“理应如此。”陈默见好就收，起身躬身告辞，语气谦逊，“那晚辈就静候李掌柜佳音，期待与丹霞阁的合作。”
走出丹霞阁，苏小柔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终于褪去，小声问道：“掌门，他们……会答应合作吗？我总觉得，李掌柜那个人，心思深沉，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我们的。”
“不一定。”陈默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十足的把握，“但至少，短期内他们不会直接对我们用强了。我们展示了自己的价值——那些新奇的思路和产品，能给他们带来利润；也表明了愿意合作、甚至让利的姿态，没有与他们为敌的意思。对于丹霞阁这种大商家来说，除非有绝对把握一口吞下我们，否则，合作赚钱，比打打杀杀更符合他们的利益。我们，已经赢得了喘息和发展的时间。”
“那……我们真要把技术给他们？”苏小柔还是有些不舍，眉头微微蹙起，“那些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东西，就这样给他们，太可惜了。”
“放心，给的只是最基础的、他们迟早也能摸索出来的皮毛。”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核心的萃取工艺、稳定化技术，还有未来的升级方向，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这是我们青云门的底气，绝对不能交出去。而且，合作本身也是学习的机会——我们可以接触到丹霞阁的丹道知识和材料体系，说不定还能弄到一些我们急需的稀有材料，助力灵萃仪的研发，这买卖，不亏。”
他抬头望向青云山的方向，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憧憬：“现在，就看我们的灵萃仪，能不能尽快成功了。只有掌握更高效、更核心的技术，我们在未来的任何合作或博弈中，才有真正的底气，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让青云门真正崛起。”
回到山上，陈默连口气都没歇，立刻又扎进了实验室。林大牛凑上来，满脸好奇地想问下山赴约的情况，被苏小柔拦了下来，小声说道：“让掌门专心搞研发，情况一切顺利，咱们做好自己的事，不打扰掌门，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林大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默默转身，继续去打磨陶土、烧制部件。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里每天都传来阵纹炸裂、陶罐破碎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陈默的低喝声。陈默的脸上多了不少黑灰，眼底满是血丝，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陶土和灰尘，却依旧精神奕奕，眼神里满是执着，不肯有丝毫懈怠。苏小柔依旧细心记录每一次试验的数据，林大牛则默默收拾残局，重新打磨陶土、烧制部件，毫无怨言，三人齐心协力，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
终于，在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照进来，洒在布满陶土部件和图纸的案台上时，陈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喝声：“启动测试！”
他小心翼翼地将处理好的宁神草，放入灵萃仪最上层的震荡预处理仓，注入适量清水，然后，将一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入基座的阵眼处。这一刻，林大牛和苏小柔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屏住呼吸，凑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灵萃仪，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满是期待与紧张——这是他们无数次失败后，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阵法纹路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整个灵萃仪开始轻微震动，频率均匀而稳定。水流顺着预设的竹管，缓缓流入夹层水浴仓，按照设定的温度梯度流动，再经过多层吸附柱，杂质被一一滤除，最后流入末端的低温浓缩稳定仓。实验室里，只有灵萃仪的嗡鸣声，还有水流流动的细微声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炷香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低温浓缩稳定仓的出口处，一滴、一滴……晶莹粘稠、泛着稳定柔和淡绿色荧光的液体，缓缓滴落，落在下方的小瓷瓶里，一股浓郁而温和的宁神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实验室里。
成功了！
虽然效率依然很低，一次萃取只能得到一小瓶灵胶前驱液，过程也还不够稳定，阵纹偶尔还会出现微弱的紊乱，需要陈默及时调整，但这是第一次，不依赖陈默的现场调控和“手感”，仅仅依靠这台简陋的机器，自动完成了一次相对完整的灵胶制备！
这意味着，标准化、规模化生产的可能性，真的出现了！青云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业母机”雏形！
“我……我们成功了！掌门，我们成功了！”苏小柔激动地捂住嘴，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这是他们无数个日夜辛苦付出的成果，是青云门崛起的希望。
林大牛也咧嘴傻笑，挠着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憨厚与喜悦。虽然他不完全明白这台丑乎乎的机器到底有什么用，但他知道，掌门师叔搞出来的东西，肯定厉害，肯定能让青云门变得更强，肯定能让他早日突破炼体中期。
陈默看着那滴滴落下的灵胶精华，眼中充满了光彩，连日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成就感与坚定。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这台灵萃仪，活气散、安神茶、更高纯度的宁神蜜露，都能逐步实现量产；青云门的产品线，也能慢慢丰富起来，实力也能一步步提升。
丹霞阁的潜在威胁？黑风岗的觊觎？还有那尚未还清的债务？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在真正的、可复制的生产力面前，这些阻碍，都将被一步步碾碎。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灵萃仪成功运转的那一刻，青牛镇的黑风岗，已经收到了丹霞阁打探到的消息，一场针对青云门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而丹霞阁的李掌柜，也拿着青云门的样品，向总阁递上了汇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青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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