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苍山的山路崎岖难行，碎石遍布，风卷着山间的尘土，扑在人脸上，带着几分粗糙的颗粒感。苏小柔带领的核查小组，跟在乾坤子身后，脚步稳健，神色严谨，唯有随行的两名护卫弟子，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精铁匕首，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警惕。
“苏堂主，这就是乾坤门？”一名护卫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看着……比咱们青云门最落魄的时候还要惨啊。”这话不假，青云门最艰难时，虽门庭破旧，却也不至于这般荒芜破败，至少还有几分宗门的规整气象。
钱多多也皱起了眉头，手里的账本夹板被他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常年跟资产、账目打交道，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乾坤门的破败，心里已然做好了面对“烂摊子”的准备；赵虎则双臂抱胸，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的山势与林间动静，庶务管理与护卫的职业病瞬间发作，默默记下沿途的地形，排查着潜在的安全隐患。
乾坤子走在最前面，后背微微佝偻，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他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这份窘迫：“那个……诸位道友见笑了，小门派，经费有限，条件简陋，将就着看吧。”说着，便加快脚步，领着众人往山上走，仿佛多待一刻，这份尴尬就多一分。
不多时，所谓的乾坤门“山门”便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哪里是什么山门，不过是几间依山而建的破落道观，墙体斑驳脱落，多处墙面已经开裂，缝隙里还嵌着杂草，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椽子，风一吹，椽子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彻底塌掉。
门口连个像样的门匾都没有，只有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斜斜地插在泥土里，上面用褪色的朱砂写着“乾坤门”三个字，字迹潦草，边缘已经腐朽发黑，还沾着些鸟粪与尘土，显得破败又狼狈。
苏小柔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破落的山门，轻声问道：“护山大阵呢？”按照修真宗门的惯例，哪怕是九品末流宗门，也会布置一个简易的护山大阵，哪怕只是起到警示作用，不至于连一点防御都没有。
乾坤子脸上的尴尬更甚，搓了搓手，语气含糊：“嗨，护山大阵那玩意儿太费灵石，早就停用了。就剩个示警小阵法，还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年久失修，时灵时不灵，凑合用罢了。”说着，他抬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道观门口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连最基础的灵力屏障都算不上，说是象征性的摆设，都抬举它了。
穿过破落的山门，众人走进道观后院，映入眼帘的便是乾坤子口中的“灵田”。说是灵田，不如说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十几亩地被随意划分成几块，地里的灵谷长得稀稀拉拉，枯黄瘦弱，叶片上还沾着虫眼，反而杂草长得比灵谷还高，半人多深，随风摇曳，看起来根本没人打理。
几只灰黑色的野兔，在杂草间肆无忌惮地窜来窜去，时不时停下来啃咬几口灵谷的幼苗，毫无顾忌，显然早已把这里当成了栖息地。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野兔的嘶鸣，哪里有半分灵田该有的规整与生机。
“这……这就是你说的灵田？”赵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杂草比灵谷还旺，地里连个田埂都没有，这要是能有收成，才是怪事。”他在青云门负责庶务，打理灵田也是职责之一，从未见过这般荒废的灵田。
乾坤子讪讪地笑了笑，脸上的肌肉微微僵硬：“弟子们懒，平日里不肯出力，我也没心思管，久而久之，就成这样了。不过底子还是在的，只要好好打理，除草施肥，还是能产出些灵谷的。”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紧接着，众人又跟着乾坤子去了药园。药园比灵田还要凄惨，面积不大，被一圈低矮的木栅栏围着，栅栏早已腐朽断裂，里面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株低阶草药，大多是止血草、金银花之类的普通品种，而且全都蔫头耷脑，叶片发黄，有的甚至已经枯萎发黑，显然长期缺水缺肥，无人照料。
药园的角落里，还堆着一堆腐烂的杂草，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几只蚊虫在上面嗡嗡飞舞，让人忍不住皱眉。苏小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了拨一株枯萎的止血草，指尖触到叶片的瞬间，便感受到了其中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草药，至少有半个月没浇水施肥了，根系已经开始腐烂，再这样下去，恐怕一株都活不成。”作为青云门药圃的负责人，她见不得灵草被如此糟蹋，心中暗自庆幸，还好陈掌门让他们先来做尽职调查，若是贸然接收，光是整顿药园和灵田，就要耗费不少心力与资源。
最后，众人前往乾坤子所说的“矿脉”。矿脉位于小苍山后山的一处山坳里，远远望去，只有几个简陋的矿洞，洞口堆满了碎石和泥土，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甚至连个遮挡雨水的棚子都没有，雨水冲刷过后，洞口的泥土下滑，几乎要将矿洞半掩。
几个穿着破旧短打的弟子，正用原始的锄头、镐头，吃力地挖掘着矿石，脸上满是疲惫，身上沾满了泥土与灰尘，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看起来和凡间的矿工没什么区别，丝毫没有修士的飘逸与洒脱。
“这就是你说的矿脉？”钱多多走上前，捡起一块挖出来的矿石，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矿石表面，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力，“这是劣质灵铁矿，灵力含量极低，而且产出极不稳定，开采难度还大，耗费的人力物力，比产出的价值还高，根本没什么开采价值。”
他常年负责青云门的财务和资产盘点，一眼就看出了这矿脉的底细——纯属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留着只会耗费人力，根本无法为宗门带来收益。
乾坤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搓了搓手，语气勉强：“虽然品质一般，但多少能产出些精铁，勉强维持宗门运转，总比没有强。”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了半分底气，他自己也清楚，这矿脉，根本就是个赔本的买卖。
考察完外部资产，众人来到乾坤门的库房。库房是一间更小的破屋，门是破旧的木门，没有锁，只用一根粗壮的木棍拴着，木棍上布满了裂痕，看起来随时可能断裂。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和潮湿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库房里阴暗潮湿，墙角长满了青苔，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散落着几件锈迹斑斑的低阶法器——一把断了刃的长剑，剑身上布满了锈迹，灵气早已消散；一面裂了缝的盾牌，边缘破损，根本无法起到防御作用；还有几枚灵光暗淡的符箓，纸张发黄发脆，显然已经存放了很久，灵力几乎耗尽，形同废纸。
角落里堆着一堆品相参差的矿石，大多是刚才在矿脉看到的劣质灵铁矿，还有少量的普通石头，混在一起，无人分拣，杂乱无章。货架上，放着小半袋发霉的灵谷，袋子已经破损，灵谷受潮结块，散发着刺鼻的霉味，显然早已无法食用；旁边还有几瓶劣质丹药，瓶身布满灰尘，标签模糊不清，看不出具体的丹药种类，瓶口密封不严，丹药的气息已经变得浑浊，大概率是过期了，根本无法服用。
“钱专员，麻烦你核对一下库房物资，整理一下账目。”苏小柔转过身，语气平静，心里却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样的库房，恐怕也盘点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钱多多点了点头，拿出账本夹板和炭笔，开始逐一盘点库房里的物资。他翻遍了整个库房的角落，都没找到一本像样的账本，最后还是乾坤子从自己的床底下，翻出几片泛黄发脆的兽皮，挠了挠头，语气尴尬：“那个……这就是咱们乾坤门的账本，我平时随手记的，字有点潦草，大概……能看清吧。”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兽皮上的字迹潦草不堪，东一笔西一笔，混乱不堪，有的记着“某日收供奉灵谷半袋”，有的记着“某日买丹药两瓶”，没有日期，没有明细，甚至还有几笔字迹被涂抹过，模糊不清，根本无法核对具体的收支情况。
钱多多看着这几片兽皮，嘴角忍不住抽搐，只觉得头大如斗——这哪里能叫账本，分明就是乾坤子的随手涂鸦，想要凭这个核对账目，无疑是痴人说梦。
“看来，今晚有的忙了。”钱多多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兽皮，眼神坚定，“就算是涂鸦，我也得尽量梳理清楚，还原乾坤门的收支情况，不能耽误陈掌门做决定。”
当晚，苏小柔等人就在乾坤门的破道观里暂住。道观里的房间破旧不堪，墙壁漏风，地面坑洼，被褥更是又脏又硬，散发着一股霉味。钱多多挑灯夜战，对着那几片兽皮反复梳理，时不时找乾坤子询问细节，折腾了一整夜，终于初步整理出了乾坤门的财务状况——不仅没有任何盈余，反而还欠着外债，而这外债的数额，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多。
更让苏小柔忧心的是，她夜里起身巡查时，隐约听到道观外有轻微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暗中窥探。她立刻叫醒护卫弟子，前往查看，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林间，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不属于乾坤门弟子的灵力波动——这小苍山，似乎并不太平，而这暗中窥探的人，又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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