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去，乾坤子便按照苏小柔的要求，召集了全门弟子，在最大的那间漏风道观里集合。说是最大的道观，其实也大不到哪里去，屋顶漏风，地面坑坑洼洼，墙角还堆着杂物，十几个人站在里面，就已经显得拥挤不堪，风一吹，便有尘土从屋顶落下，落在弟子们的身上。
“诸位弟子，安静一下。”乾坤子清了清嗓子，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敷衍，他刻意隐瞒了并购的事情，生怕弟子们人心浮动，影响后续的交割，“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是青云门的贵客，苏堂主一行人，这次来咱们乾坤门，是来考察交流的，大家好好配合，不许怠慢。”
苏小柔等人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心中又是一阵唏嘘。一共二十三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二层到炼气六层不等，年纪更是跨度极大，有十几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青涩；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修士，脸上满是疲惫与麻木；甚至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起来比乾坤子还要年长，气息微弱，显然修为早已停滞不前，只是在宗门里混口饭吃。
他们的穿着更是五花八门，毫无章法：有的穿着还算整洁的青色道袍，显然是比较注重形象，大概是乾坤门里少数还算用心修炼的弟子；有的干脆就是凡间的短打衣衫，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或是矿洞回来；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弟子，嘴里还叼着半根鸡腿，手上油腻腻的，一边嚼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苏小柔等人，眼神涣散，毫无修士的样子，倒像是个凡间的纨绔子弟。
苏小柔拿出陈默事先拟定的人员初步评估表，分给钱多多和赵虎，压低声音说道：“按照评估表，重点观察他们的修为、心性、言行举止，记录好每个人的情况，不要遗漏。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踏实肯干、有资质的，重点标注，后续或许能纳入青云门培养。”
“明白。”钱多多和赵虎点了点头，立刻开始行动起来。钱多多拿着评估表，走到弟子们面前，语气温和，逐一询问情况；赵虎则靠在墙角，双臂抱胸，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位弟子，从他们的神态、言行，判断着每个人的品性与心性。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弟子，率先走了出来。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却刻意挺直腰板，脸上带着几分傲慢，眼神里满是炫耀，正是乾坤门自封的“大师兄”张三。他入门十五年，是乾坤门资历最老的弟子，修为实则只有炼气四层，却一口咬定自己是炼气六层，平日里靠着资历，在门里摆架子，欺压师弟师妹。
张三早就对乾坤子的无为而治不满，觉得跟着这样的掌门，根本没有出头之日。如今看到青云门来了几个年轻弟子，还有个容貌秀丽、气质出众的女修带队，眼睛瞬间亮了。他注意到，苏小柔等人都收敛了气息，看起来修为不高，心里顿时打起了算盘——正好在漂亮女修面前露一手，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能吸引对方的注意，甚至跳槽到青云门，摆脱这个破地方。
想到这里，张三立刻整理了一下身上还算整洁的道袍，上前一步，故作沉稳地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慢：“诸位青云门的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在下张三，忝为乾坤门首徒，掌管门内弟子修炼之事。不知贵门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若是交流道法，在下不才，愿与诸位切磋一二，也好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苏小柔的神色，眼神里的炫耀几乎藏不住，仿佛已经稳操胜券，笃定苏小柔会被他的“实力”吸引。说话间，他还刻意运转灵力，试图让自己的气息看起来更浑厚一些，可虚浮的灵力波动，反而显得愈发滑稽。
苏小柔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拱手还礼，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张道友客气了。我等奉青云门掌门之命，前来与贵门交流管理心得，并无切磋之意。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张道友，不知贵门平日弟子修炼、日常任务、贡献奖惩，是如何安排的？”
“修炼？”张三一愣，显然没料到苏小柔会问这个问题，脸上的得意之色僵了一下，随即又强装镇定，侃侃而谈，“自然是师父传授基础法诀，我等自行参悟，全靠自觉。任务嘛，也没什么固定任务，偶尔帮师父处理些杂务，比如去村里收供奉、去矿洞挖矿之类的。”
说到贡献奖惩，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含糊：“呃……这个，师父自有计较，平日里只要好好表现，师父高兴了，就会给点丹药边角料作为奖励。”他说得天花乱坠，实则心里慌得一批——他哪知道什么系统的管理体系，平时乾坤门就是一盘散沙，谁马屁拍得好，谁偷懒不被发现，全看乾坤子的心情，所谓的“贡献奖惩”，根本就是随口说说。
苏小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拿起炭笔，在评估表上认真记下：“缺乏系统修炼指导与完善的管理体系，管理模式以人治为主，随意性大，无明确的任务与奖惩机制。心性浮躁，爱装腔作势，修为掺假，不堪大用。”
旁边的钱多多，正拿着评估表，询问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弟子。那弟子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破旧的短打，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眼神怯懦，修为只有炼气三层，浑身散发着一股自卑的气息，站在人群里，几乎不起眼。
“这位师弟，不必紧张，我只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钱多多语气温和，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切，试图打消少年的顾虑，“你每月能从宗门领到多少灵石或修炼资源？完成宗门任务，有什么奖励吗？”
那年轻弟子怯生生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灵石？没有的。师父说宗门困难，要自力更生，能管饭就不错了。任务……就是种田、采矿，每天干不完的活，没有奖励，偶尔运气好，能得到师父剩下的丹药边角料，根本不够修炼用。”
他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与麻木，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对修炼，也早已没了当初的憧憬。钱多多心中一叹，在评估表上写下：“无固定薪酬与修炼福利，弟子劳动力近乎无偿使用，工作积极性极低，修炼资源匮乏，心性自卑，缺乏修炼动力。”
另一边，赵虎正靠在墙角，双臂抱胸，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位弟子。他常年负责青云门的庶务管理和人员调配，看人极准。他发现，除了张三等少数几个还算“精神”，实则是装腔作势的弟子，大部分弟子都眼神麻木，举止懈怠，要么低着头，要么东张西望，对宗门事务毫不关心。
有几个弟子聚在一起，低声抱怨着，语气里满是失望和麻木：“这破宗门，根本没什么前途，每天干不完的活，连修炼资源都没有，还不如早点离开，去凡间讨生活。”“就是，师父不管不顾，大师兄装腔作势，跟着他们，一辈子都只能是炼气期。”
还有几个油头滑脑的弟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闪烁，时不时偷偷瞄向苏小柔等人，尤其是看到苏小柔腰间精致的储物袋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李四，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李四，乾坤门的“混子”弟子，炼气三层的修为，天赋平平，却心思活络，鬼点子多。当初拜入乾坤门，他根本不是为了修仙，而是觉得修仙者听起来风光，能混口饭吃，顺便学点小法术，回去吓唬凡间的人，捞点好处。可进来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比凡间还苦，师父不管不顾，大师兄装腔作势，修炼资源少得可怜，连饭都有时候吃不饱。
他早就想离开乾坤门了，可又舍不得“修仙者”这个虚名，也怕离开后，连混口饭吃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一直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平时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偷懒、蹭吃、在背后说乾坤子和张三的坏话，得过且过。
看到青云门来人，李四眼珠一转，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他早就听说，青云门最近发展势头迅猛，有钱有资源，弟子待遇极好，比乾坤门强一百倍。若是能趁这个机会巴结上青云门的人，说不定能跳槽过去，摆脱这个破地方，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里，李四立刻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凑到苏小柔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极尽讨好：“这位仙子师姐，一看就是青云门的高人，气质不凡，真是令人仰慕！咱们乾坤门小门小户，条件简陋，比不得贵门气象万千，委屈师姐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瞄苏小柔腰间的储物袋，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藏不住，又接着说道：“不知贵门还收不收弟子？小弟我对贵门仰慕已久，早就想投身青云门，若能有幸加入，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绝不偷懒耍滑！”
苏小柔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语气平静：“这位道友客气了。我青云门自有招收弟子的章程，需通过严格的考核，并非随意就能加入。道友若有兴趣，可关注我门日后发布的招募信息，若是能通过考核，自然可以成为青云门弟子。”
她的心中，早已给李四打上了明确的标签：“心术不正，投机取巧，缺乏忠诚度与实干精神，不堪大用。”而她没有注意到，在李四身后，张三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李四，显然是不满李四抢了自己的风头，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悄然弥漫开来。
更让赵虎警惕的是，他发现，人群中还有一个弟子，始终沉默不语，眼神深邃，既不抱怨，也不讨好，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目光时不时扫过苏小柔等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那弟子约莫二十岁左右，修为在炼气五层，气息沉稳，与其他弟子的麻木、浮躁截然不同——这个弟子，绝不简单，他的目的，恐怕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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