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十七分,林晚拖着被加班掏空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跺脚才能勉强亮起,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尾随时会断裂的纸人。
这是她在这座一线城市独居的第三年。
房子是老小区的顶楼,一室一厅,面积不大,胜在租金便宜,离公司地铁三站路。房东是个寡言的老太太,签合同的时候只反复叮嘱了一句:“晚上少熬夜,衣柜别乱翻。”
当时林晚只当是老人奇怪的习惯,笑着应下,压根没放在心上。
玄关的灯接触不良,开关按了两下才亮起,暖白色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室黑暗。她把帆布包随意丢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屏幕上还停留在下班前领导发来的消息,要求明天一早必须看到修改后的第三版方案,语气生硬,没有半分体谅。
林晚今年二十六岁,普通二本毕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策划,拿着不上不下的工资,过着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没有惊天动地的梦想,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感情,唯一的盼头,就是攒够一笔钱,换个稍微好一点的房子,不用再忍受顶楼夏天的闷热和雨天的漏水。
她不是个性格张扬的人。
温和,内敛,甚至有些习惯性的隐忍。同事抢功她懒得争,邻居吵闹她默默忍,就连外卖送错了、少了菜,她也大多是摆摆手说算了。
用闺蜜苏晴的话说:“林晚,你就是太软了,软到别人都觉得你没脾气。”
可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她不是没脾气,只是怕麻烦。
一个人在外地生活,小心翼翼,不惹事,不生非,安稳度日,就够了。
她起身想去卫生间洗漱,路过卧室的时候,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很淡,像是铁锈混着潮湿的味道,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林晚皱了皱眉。
她爱干净,出租屋虽然老旧,但每天都会打扫,垃圾每天必扔,不可能有这种异味。
难道是卫生间漏水发霉了?
她推门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老旧的木质衣柜,占了墙角大半位置。衣柜是房东留下的,深棕色,表面有些划痕,门关得不算严实,偶尔会自己露出一条细缝。
那股腥气,似乎就是从衣柜方向飘过来的。
林晚心里微微发毛。
老房子总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什么老鼠、蟑螂,甚至更吓人的东西。她咬咬牙,伸手打开了卧室顶灯。
瞬间亮堂起来。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床单铺得整齐,书桌上堆着几本没看完的书,椅子上搭着外套。
唯独衣柜下方的地面,似乎有一点极淡的深色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别的什么。
“应该是老鼠死在里面了吧……”林晚自我安慰,伸手握住了衣柜冰凉的门把手。
她本来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科学教育,就算偶尔看悬疑小说,也只是当作消遣,从不会当真。
可这一刻,指尖碰到木头的瞬间,她莫名心跳加快。
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节奏快得有些反常。
深吸一口气,林晚猛地拉开了衣柜门。
一股更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香水味——那是她自己常用的那款,平价柑橘调,留香不算久,平时喷在身上若有若无。
衣柜里挂着她的几件换季衣服,长袖、外套,规规矩矩地挂着。
视线往下,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衣柜底部,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那是林晚去年夏天买的,因为有点起球,最近不常穿,收在了衣柜最里面。女人的头发很长,黑而柔顺,和林晚的发色、发长几乎一样。她侧躺着,脸朝向里面,看不清容貌。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想跑,双腿却重如灌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不是幻觉。
真实的衣物,真实的头发,真实的……人体蜷缩的轮廓。
她租住的出租屋衣柜里,有一具尸体。
“不……不可能……”林晚嘴唇颤抖,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租住的房子,门锁完好,下班回来的时候门是锁好的,窗户也关着。
一个人,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她的衣柜里?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缠住她的脖颈,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盯着那个蜷缩的身影,视线死死黏在对方的头发上。
太像了。
不止是长度,连发尾微微自然卷的弧度,都和她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炸开。
林晚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肩膀,又猛地缩回。
犹豫、恐惧、强烈的不安,在心底疯狂拉扯。
最终,好奇心还是压过了恐惧。
她必须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衣柜里,穿着她的衣服。
林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咬牙轻轻碰了一下女人的肩膀。
冰凉,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轻轻将人翻转过来。
下一秒,林晚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收缩,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那张脸。
那张脸,竟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嘴唇,甚至下巴的弧度,分毫不差。
就连她左眉尾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都精准地出现在对方同样的位置。
不是相似。
是完全复制。
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另一个林晚。
女人双目圆睁,眼底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嘴唇微张,像是临死前想要呼喊什么。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勒痕,颜色深紫,触目惊心。
而她的耳边,别着一枚银色的小海星发夹。
那是林晚半个月前弄丢的发夹。
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可惜了一阵子,如今却出现在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尸耳边。
林晚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书桌边缘,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寒意。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房间里只剩下她剧烈的喘息声,和心脏疯狂跳动的轰鸣。
死了。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死在了她的衣柜里。
替身?
双胞胎?
还是……有人故意恶作剧?
可这不是恶作剧。
是一条人命。
林晚猛地回过神,颤抖着手摸向口袋,想要拿出手机报警。
不管怎么样,死人了,必须报警。
她的手指抖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屏幕按了好几次才亮起。
刚点开拨号界面,一条短信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她替你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林晚的手指猛地一顿,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磕出一道裂痕。
替我死了?
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是代替她死的?
那下一个……就是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有人知道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