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林晚捏着那张薄纸,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墨迹,心头一阵发寒。
这字迹……像极了她自己。
不是刻意模仿的那种形似,而是连笔锋转折、撇捺轻重都如出一辙,仿佛就是她在某个神志不清的时刻写下的。可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从未写过这样一句话,更别说将纸条攥在一具与自己容貌完全一致的女尸手中。
“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她轻声念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发颤,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衣柜中的女尸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模样,双目圆睁,仿佛还在死死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脖颈上的勒痕深紫发黑,一看便知是被人用极大力气勒毙,死前定然经历了极度的恐惧与挣扎。
而那枚属于她的海星发夹,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刺得林晚眼睛生疼。
门外依旧一片漆黑,半开的房门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吐着楼道里阴冷的风。刚才那阵钥匙转动的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此刻却再无半点动静。
那个人……究竟走了没有?
林晚不敢赌。
她轻手轻脚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一步步挪到门边,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缓缓将门合上。
“吱——”
木门摩擦地面的轻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她心脏猛地一缩,直到门板彻底贴合门框,才长长松了口气,反手按下反锁按钮,又将玄关处的鞋柜狠狠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靠在门后,她才敢重新打量这间自己住了三个月的出租屋。
曾经只觉得简陋温馨,此刻却处处透着诡异与危险。
衣柜里的尸体、陌生的死亡威胁短信、精准拿捏她软肋的警告、还有那句与自己笔迹相似的纸条……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报警不行。
对方明明白白拿苏晴威胁她。
苏晴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唯一的依靠,是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闺蜜,她不能拿苏晴的性命冒险。可不报警,这具尸体该如何处理?一旦被人发现,她第一个就会被当成嫌疑人。
没有不在场证明,死者与她容貌一致,穿着她的衣物,死在她的衣柜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百口莫辩。
到时候,她不仅要背上杀人的罪名,苏晴依旧可能遭遇不测。
进退维谷,绝境逢凶。
林晚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从小就不是遇事只会慌乱哭泣的性格,即便此刻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心底依旧残存着一丝理智。
先搞清楚状况。
第一,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第二,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杀她,还是另有图谋?
第三,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甚至拥有她的钥匙、她的发夹,连她最好朋友的信息都一清二楚?
第四,纸条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难道有什么问题?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看向衣柜中的女尸。
她不能一直任由尸体躺在那里,时间越久,风险越大。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打湿一条毛巾,屏住呼吸,再次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擦拭掉女尸脸上的灰尘与冷汗。
近距离凝视,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愈发强烈。
眉眼、鼻梁、唇形、脸颊的轮廓,甚至是细微的毛孔与左眉尾的痣,全都一模一样。就像是同一个人,却以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存在——一个鲜活,一个死寂。
若不是亲眼看着对方冰冷僵硬的身体,林晚几乎要以为躺在衣柜里的,是自己的尸体。
她伸手轻轻触碰对方的手腕,冰凉僵硬,早已没了脉搏。死亡时间应该不算太久,身体还未出现明显的尸斑,却也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女尸手腕内侧一处细微的印记。
林晚心头一动,连忙将对方的衣袖轻轻卷起。
手腕内侧,有一个淡红色的细小印记,形似一朵半开的昙花,小巧精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印记,她身上没有。
这是目前为止,她发现的唯一一处与自己不同的地方。
难道这就是对方的身份标识?
她正想仔细观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林晚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手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短信,而是一个熟悉的备注——晴晴。
是苏晴。
林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大半,一股酸涩与委屈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
在这种孤立无援、恐惧缠身的时刻,来自唯一好友的来电,无疑是黑暗中唯一的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哽咽的声音,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喂,晴晴?”
“晚晚,你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苏晴爽朗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活力,“我跟你说,我今天下班路过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买了你最爱的芒果慕斯,本来想给你送过去,结果临时被同事拉着聚餐,只能下次啦。”
听着好友熟悉的声音,林晚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好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苏晴,想抱着好友大哭一场,想寻求一点安慰与帮助。
可一想到那条短信上的警告——你报警,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对方连苏晴的存在都知道,必然也清楚她们的关系。一旦她露出半点异常,说不定就会给苏晴带来杀身之祸。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林晚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镇定,轻声道:“没什么,刚才在洗澡,没听见手机响。”
“洗澡啊,那没事了。”苏晴没多想,随口问道,“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加班还那么凶吗?你那破公司也太压榨人了,实在不行就辞职,我养你啊。”
听着好友口无遮拦的关心,林晚心头一暖,却又更加沉重。
“还好,就是有点累。”她尽量让语气自然,“对了,你最近下班早点回家,晚上别到处乱跑,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