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越下越急，砸在头顶屋檐上噼啪作响。我们四人沿着窄巷狂奔，鞋底踩过积水溅起冰凉水花，陈桂娘紧紧攥着那两块青铜枢机碎片，气息急促却脚步不乱，显然早把这条城南退路记在了心底。
许知意跑在最侧，时不时回头张望，声音发紧：“他、他有没有追上来？”
“残影暂时困住了他，但撑不了多久。”王婆拄着拐杖，气息微喘却眼神锐利，“周守业那层皮囊已经被烧裂，再动怒必定原形毕露，他不会甘心放我们带着碎片走。”
我摸了摸怀中发烫的桃木珠，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方才香烛店内的嘶吼。周守业肩头融化的皮肉、底下灰败僵硬的旧皮，像一根刺扎在我眼底——他哪里还是人，不过是一张披着人皮的腐骨。
“下一位后人在哪？”我转头问陈桂娘。
“废弃码头，货仓看守人。”陈桂娘语速极快，“他也是当年七人之一，化名老冯，守着码头二十年，手里藏着第三块碎片。周守业还不知道他的确切位置，我们还有时间。”
苏晴抹了把脸上雨水，皱眉道：“废弃码头入夜后全是流浪汉和地痞，鱼龙混杂，影子也容易藏身，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陈桂娘咬牙，“三块碎片一旦合璧，就能显出影阵大致方位，周守业比我们更急。他现在是赵承安的身份，不敢在闹市公然动手，只会派影子截杀。”
话音刚落，巷尾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风声。
不是风雨声，是衣角划破空气的轻响。
我猛地回头：“小心！”
三道黑影如同蝙蝠般从墙头扑下，漆黑利爪直抓我面门。我侧身避开，反手将桃木珠砸出，“滋啦”一声黑烟冒起，黑影惨叫着缩了回去。
“是影奴，不是真身。”王婆厉声，“他果然派了追兵！”
许知意抓起地上半截断木，狠狠砸向另一道影子：“这些东西没完没了了！”
“别恋战，跑！”
我一把拉住她，四人顺着巷子猛冲。前方豁然开阔，浑浊江水在夜色中翻涌，废弃码头的巨大轮廓映入眼帘。破旧货仓一字排开，锈迹斑斑的铁架歪斜矗立，只有最深处一间小屋亮着一盏昏黄马灯。
“就是那里！”陈桂娘喜出望外。
可就在我们即将冲到小屋门口时，那盏马灯忽然“噗”地一声灭了。
一股比之前更浓重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小屋门缓缓打开，一道佝偻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冯伯？”陈桂娘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缓缓转身。
一张苍老憔悴的脸，双目浑浊，可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弧度，脖颈处皮肤松垮，明显不是活人。
“晚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刺耳，“你们……来晚了。”
“是影附尸。”王婆脸色大变，“他已经被杀了！”
许知意浑身一颤：“又、又来晚一步……”
我心头一沉，快步冲进小屋。屋内一片凌乱，桌倒椅翻，地面上一滩暗红血迹，早已凝固发黑。墙角躺着真正的老冯，胸口一个漆黑掌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他手中，紧紧攥着第三块青铜碎片。
苏晴蹲下身，轻轻合上老人双眼，眼眶泛红：“又是周守业……”
“他比我们快了足足半个时辰。”陈桂娘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一定是从许家那边就分了路，一边拦我们，一边先杀后人夺碎片。”
我走到老冯尸身前，小心翼翼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取出第三块枢机碎片。
巴掌大，昙花纹路阴寒刺骨，与我手中、陈桂娘手中的两块纹路完全契合。
三块碎片，只差一丝缝隙，便能拼成一小半完整圆形。
就在碎片凑到一起的刹那，三道微弱青光同时亮起，纹路相互牵引，在空中隐隐勾勒出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印染厂旧址。
“影阵核心……果然还在印染厂。”王婆盯着光影，沉声道，“周守业布的阵根，从来就没离开过那里。”
“他要在印染厂完成血祭。”陈桂娘脸色发白，“用我们剩下所有人的皮，献祭无影煞。”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鼓掌声。
温和、斯文，带着一丝戏谑。
“精彩，真是精彩。”
我们猛地回头。
夜色中，周守业缓步走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名贵长衫，可肩头已经明显塌陷，一块皮肤焦黑溃烂，侧脸边缘皮肉微微翻卷，露出底下灰败如朽木的旧皮。那张温和慈善的富商面具，已经裂得摇摇欲坠。
他不再掩饰，眼神阴鸷如狼，目光死死盯着我手中三块碎片。
“林晚，你比你娘聪明，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周守业轻笑，声音渐渐变得沙哑，不再是赵承安的温厚腔调，“老冯的碎片，我本可以自己拿，不过……我懒得动手。”
“你杀了他。”许知意声音发颤，却挺直脊背，“你这个魔鬼。”
“魔鬼？”周守业仰头大笑，笑声刺耳，“我只是想长生而已。你们的皮，天生就是为我准备的祭品，有什么错？”
他缓缓抬手，身后黑影层层叠叠涌现，密密麻麻站满了码头空地，少说有二三十道，个个利爪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