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巷子里那摊黑灰上,风轻轻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杀,从来不曾发生过。苏晴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残存的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瞬间又拧了起来。
“不对劲。”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周守业的灰。他靠人皮养煞二十年,魂魄与尸气缠在一起,若是真被昙花金光净化,留下的灰烬应该带着腥甜之气,可这个……只有普通草木焚烧后的焦苦味。”
这话一出,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
王婆撑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灰烬前仔细看了看,苍老的面容越发凝重:“苏晴说得没错。这是替身皮烧后的余烬,不是他真身。他刚才被逼到绝境,故意褪了一层裹在外面的人皮傀儡,借着金光溃散的混乱,偷偷跑了。”
“跑了?”许知意一下子跳了起来,握着桃木剑四处张望,“可刚才明明看着他被青光包住,一点点化掉的啊!他往哪跑了?”
“影煞能入地、能附墙、能藏在影子里,我们肉眼根本看不见。”王婆叹了口气,拄紧拐杖,“他这次伤了根基,又丢了苏晚这块到手的猎物,必定恨之入骨。现在躲在暗处,比明着冲上来更可怕。”
我握紧手中两块合一的青铜碎片,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青光不再像刚才那样狂暴,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安的躁动,像是在警惕着什么。石台上锁住的那道残魂气息,也变得忽明忽暗,不再像之前那般安稳。
“他没死,对不对?”苏晚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异常镇定,“我娘留在我碎片里的魂意一直在慌,说‘影子还在,没走干净’。”
她话音刚落,我腕间的昙花印记忽然一阵刺痛,原本指向东南方的温热感,竟在这一刻猛地一转,歪向了西北方。那股微弱的同源气息剧烈波动了几下,随后便戛然而止,彻底消失不见。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又一位后人……”我声音发紧,“气息断了。”
全场瞬间死寂。
许知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是周守业干的?他刚才金蝉脱壳,就是为了声东击西,趁我们全部注意力都在这条巷子里,偷偷去杀下一个后人夺碎片?”
“极有可能。”苏晴站起身,眼神冷厉,“他根本不在乎和我们正面缠斗,他要的从来都是碎片和人皮。我们救了苏晚,他就立刻换一个目标,反正剩下的后人还多,他总能得手一个。”
王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疲惫:“是我们大意了。以为打退他就万事大吉,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那道气息消失的地方在西北,离这里不近,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只能……只能希望那位后人还活着。”
我死死盯着西北方的天际,喉咙发堵。
一步慢,步步慢。
我们拼尽全力救人,可周守业却毫无底线,只要能拿到碎片,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剥皮害命。每一次迟误,都可能意味着一条人命、一块碎片、一分残魂,彻底落入他的手中。
苏晚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发烫的手腕:“林晚姐,别太自责。我娘说,七道魂意是连在一起的,就算有一道暂时被黑气吞了,只要碎片没被他完全嵌进阵眼,就还有拉回来的机会。”
她的话像一剂镇定针,让我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没错。
只要碎片没落入周守业手里,只要影阵没有被彻底补全,一切就还没到绝路。
“此地不宜久留。”王婆当机立断,“周守业既然用了替身皮脱身,必定会在附近留下影煞盯梢。我们先离开这条巷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夜里再借着碎片指引,重新定位剩下的后人。”
众人纷纷点头,不敢再多耽搁。
许知意在前开路,苏晴与苏晚一左一右护在我身旁,王婆压阵,一行人迅速走出窄巷,沿着荒路往远处走去。沿途雾气已经彻底散尽,可路边草丛、墙角阴影里,依旧时不时掠过一丝极淡的黑气,显然是周守业留下的眼线。
我们一路不敢停留,直到天色擦黑,才在路边看见一座废弃的驿馆。
驿馆早已破败不堪,院墙塌了一半,大门歪斜在地,院内杂草丛生,正厅屋顶漏着大洞,看上去阴森荒凉。可在这荒郊野外,已经是唯一能勉强遮风挡雨的地方。
“今晚先在这凑合一晚。”王婆走进院内,环顾一圈,“这里阳气虽弱,但胜在空旷,影煞不容易藏身。苏晴,你布个镇煞阵;知意,你去捡点干柴生火;林晚、苏晚,你们俩守着碎片,感应剩下的魂迹。”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我和苏晚坐在正厅中央,将两块青铜碎片放在地上。青光缓缓铺开,在地面勾勒出一道完整的昙花图案,七道细微的光线从花心延伸而出,像一张无形的网。
其中两道明亮稳固,是我与苏晚对应的魂意;
一道微微闪烁,是石台上锁住的那一分;
一道黯淡微弱,显然是刚刚遭遇不测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