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真的是我太多心了。
毕竟魂皮剥离凶险至极,我几乎耗尽了大半命格之力才将她救回,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该有任何差错。
我闭上眼睛,稍稍调息吐纳。昨夜引动全部命格之力,耗损极大,直到现在体内依旧有些空虚,日光中蕴含的纯阳之气顺着毛孔缓缓渗入体内,一点点修补着耗损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病房内的光线慢慢变得昏暗,护士进来打开了床头灯,柔和的光晕铺满房间,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我迷迷糊糊间有些犯困,意识半梦半醒,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阴冷,悄无声息地从病床方向袭了过来。
不是空调吹出的凉意,也不是夜晚降临的寒凉,而是昨夜密道祭坛里那种熟悉的、裹着腐气与阴邪气息的冷,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脚踝慢慢缠上来。
我瞬间睁开眼睛,睡意全无。
病房内一切如常。
床头灯亮着,光线柔和温暖。房门紧闭,走廊里的声音一丝也传不进来。病床上,苏安依旧安静地沉睡着,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实实在在地萦绕在房间里,挥之不去。
我缓缓站起身,脚步极轻地朝着病床走去,生怕惊扰了什么。
目光落在苏安的脸上,依旧平静柔和,无半分异样。
就在我视线下移的刹那,心脏猛地一缩。
苏安垂在被子外的手,指尖极轻、极缓地动了一下。
不是昏睡中无意识的抽搐,而是带着一种诡异僵硬的蜷缩,慢得反常,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紧接着,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皮肤上,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可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我脚步顿住,眼底骤然一沉。
邪皮已经被金光彻底剥离,生魂安稳归位,她体内不该有任何阴气残留,更不可能出现这种邪术特有的黑纹。
可刚才那一幕,分明真实发生过。
我缓缓伸出手,想再次探入一丝纯阳之气,仔细查探她体内的状况。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她手腕的刹那,病床上的苏安,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半分睡意,眼神清醒得诡异,完全不像刚从昏睡中醒来的人。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柔和,和真正的苏安一模一样。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极冷、如同人皮邪影般的阴晦,像藏在清澈水面下的暗礁,稍不留意就会被卷入深渊。
她静静地看着我,嘴唇轻轻动了动,用一种无比温柔、却又无比诡异的语调,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扎进心底:
“你终于……察觉到了。”
“我根本,就没有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