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魂与肉身触碰的刹那,苏安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痛苦闷哼。魂体与衰败肉身重新契合,如同万千细针同时扎进经脉骨骼,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她的魂体剧烈挣扎,小脸扭曲,眼泪瞬间滚落。
“稳住!”王婆厉声低喝,咒语念得更快,苏安眉心的铜钱亮起微光,强行稳住肉身气机。
林晚立刻加大阳气输出,金光更盛,死死裹住苏安生魂不让其溃散,柔声安抚:“忍一忍,就快好了,这是最后一关。”
许知意守在房门边,背脊挺直,桃木剑横在身前,周身阳气散开,将整个房间护得密不透风,连窗外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她眼神警惕,扫视着楼道与窗外,生怕有半点邪祟趁机闯入捣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痛苦的闷哼渐渐微弱下去。
终于,苏安的魂体彻底没入肉身之中。
下一秒,躺在床上的苏安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生魂状态下的虚渺空洞,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澈灵动,只是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冰冷的身躯一点点回暖,手腕脚踝上被黑气勒出的红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淡化。
“成了。”王婆长长松了口气,扶着床头微微喘息,脸上露出释然笑意,“生魂归位,引咒自解,这丫头算是彻底捡回来一条命。”
林晚收回纯阳之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体内阳气彻底枯竭,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许知意见状快步上前扶住她,眉头拧得更紧:“让你调息你不听,现在知道撑不住了?先坐下歇着,别再强撑。”
“我没事。”林晚靠在墙边,缓了片刻,看向床上已经清醒的苏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感觉怎么样?”
苏安动了动手指,慢慢撑着身子坐起身,虽然依旧虚弱,眼神却清明无比。她望着林晚,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林晚怀中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委屈:“晚姐!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我以为我会变成孤魂野鬼,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女孩的哭声闷闷地砸在林晚肩头,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腰,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林晚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而有耐心,像安抚受惊的小猫。
“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就在房间内一片温情暖意之时,无人察觉,小区楼下一处背光的阴暗角落,一道与林晚身形容貌分毫不差的身影,静静立在晨雾未尽的阴影里。
那人同样一身黑色劲装,长发垂落,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与林晚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却没有半分林晚身上的澄澈阳气,反而翻涌着阴翳、嫉妒与冰冷的贪婪,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它抬着头,目光死死锁住苏安家那扇窗,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与林晚截然相反的阴鸷笑意,诡异而冰冷。
它是林晚的影子,是从她魂魄裂隙中滋生的另一面。
它诞生于黑暗,觊觎着林晚的阳光,渴望着她的纯阳修为、她的人际信赖、她的皮囊、她的人生。
先前人皮香一脉布下血契阵,它本想坐收渔翁之利,等着林晚与黑袍老者两败俱伤,再趁机出手吞噬林晚魂魄,取而代之。可它万万没料到,林晚竟能阵中破局,毁血玉、碎血契,还救回了苏安,不仅毫发无损,反而更得玄门众人信任。
影子缓缓攥紧拳头,指尖指甲悄然变长,泛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黑气。
“林晚……”
它低声呢喃,声音与林晚一模一样,却带着刺骨寒意,在空旷角落轻轻回荡。
“你能救她一次,能护她一辈子吗?”
“你能毁了血契,能挡得住我吗?”
“你的皮囊,你的修为,你的人生……本来就该是我的。我们同根同源,皮囊同归,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晨雾彻底散去,日光穿透云层,照亮小区每一个角落。那道影子却如同融入黑暗一般,身形微微一晃,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极淡、极阴寒的气息,随风飘散,无迹可寻。
房间内,苏安的情绪渐渐平复,抹了抹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王婆上前为她把了脉,点点头道:“就是身子亏空得厉害,好好养几日,气血便能回来,血契与引咒都已根除,人皮香再也没法拿你做棋子。”
许知意看向林晚,语气认真:“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回玄门整理此次线索,务必尽快查到黑袍老者的藏身之处。你这几日专心调息,不许再擅自动用阳气,更不许独自外出。”
林晚点头应下。
许知意又再三叮嘱几句,才握着桃木剑转身离去。王婆也收拾好法器,叮嘱苏安心神安定、少思少虑,随后也一并离开。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晚与苏安两人。
苏安靠在床头,望着林晚疲惫苍白的脸色,眼眶又有些发红,满是愧疚:“晚姐,都怪我,若不是我没用,被他们抓去布阵,你也不会耗损这么多修为,还差点出事。”
“与你无关。”林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是人皮香一脉阴毒,也是我躲不过的劫难。”
话音刚落,林晚心头猛地一跳。